p; 李羽把经书摞好,放在桌上,道袍也摊开又叠回去,手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回来,拍了拍手。
梁逸飞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屋子太小了,装不下一个少年人成长的十四年时光。那些独自抄经的深夜,那些无声哭泣的黄昏,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孤单,全都沉淀在这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墙角结着蛛网没人打理,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一块的陋室里。
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长到十八岁,身边只有一个性情莫测的老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却还能笑得那么干净。
还能对山下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掏心掏肺的好,还能再受伤、被骗、被辜负之后,依然愿意在掌心凝起一团温暖的光,去照亮旁人。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些不要了?”梁逸飞接过双肩包,轻声问。
李羽回头看了一眼那摞经书和道袍,摇摇头:“不要了。”
他把小猪包挂在腰间,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小屋,转过身,牵住了梁逸飞的手。
“走吧,大叔,带你去看看后山。”
后山断崖下,瀑布还在,哗哗地砸在潭中巨石上,水雾弥漫,周边的草木都被浇得湿漉漉的。
梁逸飞站在潭边,仰头看了看那道瀑布。
“这就是你练戒功的地方?”
“嗯。”李羽望着瀑布,眼底有些复杂,“我从小就在这里练功,夏天还好,冬天水冷得刺骨,每次下去都冻得直哆嗦。”
梁逸飞弯腰试了试潭水,凉得他指尖一缩。
他没说什么,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跟着少年后头的大崖洞走。
崖洞边的老榕依旧葱郁,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还在,浅草覆坟,一块磨平的青板石压在泥里,上次拔干净的杂草,眼下又冒出了一截,嫩绿嫩绿的。
李羽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慢慢跪下去,把石板旁的杂草又拔了一遍,拍了拍上面的落叶和泥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阿爹,阿娘,羽儿来看你们了。”
他就那么跪着,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搁在膝上,望着那方低矮的坟冢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