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亮,就一直望着月亮。
他有时问男子说,“你说我老了的时候,会不会瞎了?”
“我不想变瞎,我还想作画,还想看花看月亮。”
男子也趁着他醉的不清醒的时候问,“他长什么样?”
顾兮朝笑嘻嘻的喝一口酒,认真思考一下,小声的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世无其二。这一句话,就如石头一般砸在男子的心里。
他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对方已经睡死的容颜,悄悄的偷了一个吻。
可惜这样的时光并没有太长久。当年忠心于向云临的下属杀到了顾兮朝的住所,一把大火差点把两个人烤焦。
他手里握着染血的剑,将没有武功的顾兮朝抱在怀里,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出门便抱着他上了马,急急奔驰。
“你怎么样了?”顾兮朝不停的想要想后看他,却被他按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
他向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强硬的态度,“别看,我没事。”
可他的血却不住的往下流,一点点将雪白的衣襟浸红。
白马不停的向前狂奔,也顾兮朝却觉得身后拥抱着他的力量越来越松。
之后他脱力了抱着顾兮朝从马背上滚了下去。顾兮朝从那人怀里挣脱开来,只看到他全身染血,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兮朝……兮朝……”他气息微薄,目光却带着柔情望着一脸无措的顾兮朝。
“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貌沉……她一定能救你,你不要…………!”他浑身都有些发颤,起身便要去求援,却被那人稳稳握住了手腕。
“我爱你…………”
就有一把极锋利的刀在他心头狠狠划过,顾兮朝在一瞬间只觉痛不欲生,他看着男人嘴角绽放开的艳红血色,眼泪一滴滴落下,努力将他抱在怀里,“别死!求你……”
男子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才开口,便用更汹涌的血从他嘴角溢出,可他却兀自微笑,“顾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唇瓣已是接近死亡的灰青,绝望的气息慢慢浸入他,可他的目光也从顾兮朝的面容上朝后看去,落在远处那朵朵的淡红。
“兮朝……桃花开了,你看到了吗……”
顾兮朝心里一惊,他看着那人已经无神的眼眸,突然惊觉般想起从前的一切,那落花季节打马而来的男子,那树下倾心的一醉,那承诺的爱,以及此刻一声声的抱歉和入目难忘的桃花。
他的手颤抖的伸向男子的面具。
就那么轻轻的拿了下来…………
“…………淮雍…………”
说不出的荒芜和悲怅丝丝缕缕弥漫在周身,如同驱不散的苍茫于空旷,冷冷的上了身。
忍不住的泪滴在他染红的白衣上,晕开成了清寒的花。
淮雍醒来的时候,他的周围都是人。
貌沉为他将最后一个伤口包扎好,然后笑着说,“陛下醒了。”
接着周围的将士整齐的跪下。
淮雍艰难的支起身体,目光焦急地找着那个人的身影,却没有寻到,他急急问,“兮朝呢?他在哪里?”
“将军一切安好……只是……”
淮雍的目光一凛,“只是什么?”
“启禀陛下,将军知道您安然无恙之后,便离开了。”
走了?
他身体一颤,内心就像是被揉碎了一般的疼痛起来。
他走了……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就走了……
淮雍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本不愿让他知道,打算着一辈子带着面具,以新的身份陪他过一辈子……而如今,他知道了是自己,自然……自然不愿意面对……
“陛下决定放弃吗?”貌沉突然开口,温润的眸子似乎看透一切般,带着属于女子的温和。
“陛下,将军放不下你,只是他有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
淮雍抬眸淡淡望了一眼窗外,“备马,我去追他。”
这一次,我要以淮雍的身份,好好爱你。那微颤微寒的伤口,我也会小心触摸……我不会在放开你,哪怕天涯海角,我也要努力缩小距离,直到将所有的误会和伤害都慢慢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