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用水瓢往浴桶里舀水。我坐在炕上不动弹,眼睛却一直盯着常青看,看着他挑水、烧水、往浴桶里灌水,最后又脱下那一身烂布条一样的衣裳,虚虚扶着自己根本就没怎么显怀的肚子,多辛苦似的咬着牙,颤巍巍地抬腿坐进浴桶,撩水洗身子。
我冷眼看着他,心头那一点波澜起伏全被我自己用力按了下去。
他最会骗人了,我现在一点都不信他,谁知道他这副凄苦可怜的模样不是又在骗人?他就是想骗我对他心软,我再不会上当了。
洗过澡,常青就换上一身干净的亵衣,不声不响地坐到了我身边。他穿的亵衣是我的,新裁的还没上过身,尺寸小了些,大腿跟肚腹都露出来一点,我这时才发现他的肚子似乎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平坦,而是略微隆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肚脐眼儿都被顶得微微凸起。我问他:“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常青回答我,他的眼神胆怯地不敢与我对视,但是在我不由自主地瞥向他微隆的肚皮时又哀求般投向我,“真的五个月了,就是我个头儿大,肚皮里头也宽,不显怀……”
我开始还没听明白,后来突然意识到,他是怕我不相信他的忠贞,怕我以为他这胎是个跟外头野男人弄出的野种。
我不看他,也不做声,想了想,说:“叫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大夫自然还是村里那个擅长给牲口接生的张先生。我不信他的医术,但他总不会无能到连妇人的孕期都看不出来吧?张先生来给常青摸脉,没一会儿就爽利地跟我说,确实是五个月的脉相了。
五个月,那正好是常青第二次出走的时间。我一想到他那时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我顾家的种,害我儿跟他这个不靠谱的娘亲一起受苦受累,我心里就猛地涌上了一股邪火。我没好气地对他说:“既然你怀的是顾家的骨肉,那我现在也不赶你走,你就先在我家待着,好好养胎,到时候给我生个全头全尾的儿子,也算不辜负我跟我娘对你的一场恩情。”
常青温顺地点着头,神情却有点不安,犹豫着开口说:“我怀这胎时总馋辣,肚皮也尖尖的,怕是不能为你生儿子,只能为你生个女儿了。”
听他这样说,我也有点犯愁。常青给我生了儿子,我后继有人,顾家有了香火,他也算偿还了我一部分,我也好跟他彻底划清界限。可他要是只给我生个女儿,那他就还欠我良多,我如何能跟他桥归桥、路归路?
我想不明白,只好朝常青撒气,吹胡子瞪眼地说:“那你就给我争点儿气,一胎就生出个儿子!”
“我……”常青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看着我轻声说,“我也想争气……”
我被他看得浑身难受,霍地站起来,扭头往屋外走去。过了一刻钟,我又回来了,拿了一封书信扔给常青。常青懵懂地接过来,坐在炕上疑惑地抬头看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语调不要抖,我镇定地说:“这是给你的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