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波生(一)(2/2)
“不可能,我根本没去过,”杜衷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昨天我和陶月见面前,把车子停在M大附近咖啡馆外面,之后就再没开过车。”
“好。”杜衷点头答应,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时间就去。”
“于是你很快和黑帮混熟,再趁机反将一军,端了他们老窝,真有你的啊,两只狗谁赢了?”
——你现在过得很快乐嘛!
回头想想,杜衷才发现李惟屏讲来讲去说的都是与卧底不相关的事情,至于卧底时候具体的事情仍是没有触及——大概是他不愿讲。他模模糊糊记起,关于这件事,其实还有些深层纠葛。不过杜衷倒也没真一门心思挂在旧事上,这些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了。李惟屏让人猜不透又不是一天两天。当事人不愿开口的事情追问也是一无所获,李惟屏明白这个道理,对杜衷的反常不作追问,既然这样,自己又何必揪着不放。显而易见,这短短一个晚上,需要他想的事情太多了些。
是谁!杜衷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路灯坏了,因此光线微弱,公寓门近在眼前,一切正常。
“妈,我这边也在忙这事,你别问了。”
车子却正好在此时停下。
杜衷快步走进公寓,带着一种近乎荒谬又难以言明的绝望情绪。未开灯的客厅,夜色如水流淌。他靠着沙发坐下,无端回忆起那个如影似魅的面孔,与唇上甘甜冰冷的触感。
“我要上班了,行了……”
“那你呢?这种选边站的时候没人可以中立吧?你在哪边?”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要上班呢。”他努力使自己声音别听起来太不耐烦,罗品舒近年来神经相当脆弱,尽管对外还能维持相当良好的形象,私下脾气却坏得很,关系亲近的人无一没领教过她的喜怒无常。
“你以为是正邪大战吗?”李惟屏也不看他,“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位副局长行事严苛果决,是个只要能解决案子就什么代价都不顾的人,但是有些案子无比尖锐,相应地用些柔和手段可能更好,可他绝不会这样做的。此外他还有个怪癖,凡是犯人务必亲自单独审——他的手法很恐怖,犯人即使不死也活不长。”
几位科长为首,坚决拥护局长;而另一派则以当时的宋副局长为首,立场针锋相对。
无边的黑夜中,那个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我别问?!你叫我别问?这么大事你叫我别问?”
“这不是他私人的地方,”杜衷皱眉头,“犯人已经就擒,何必用那种手段……我看他多半是有那样的癖好。这两个人互相斗,和狗咬狗有什么分别。”
“哪边都不站,蝎子眼还在外面猖獗,他们不管,先忙着对付起自己人,这是哪门子道理。”李惟屏摇摇头继续说:“我把想法告诉了孙队,他制造我出因为局里派系争斗而被开除的假象,我就成了无业游民。”
“喂?”他头昏脑涨,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哎呀,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光是听我就要头晕了,”杜衷伸了个懒腰,“所以最后呢,副局长有没有打倒正局长啊?”
李惟屏叫他好好休息,这又怎么可能。他合衣躺在沙发上,梦里一会见到陶月僵硬的容貌,一会又变成那位女装青年歪头的笑脸,笑脸倏地消失,只剩下七年前泛在河上腐烂残损的尸体。手机铃轰然响起时,天色已经大亮。
“是啊,有什么分别。”李惟屏倒是很平静,“他们背后都有势力,这两个人不过是上面派系争端的缩影。”
“我的车……在河边?”杜衷看着照片,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啊,真是好轻易就原谅了自己。
“哎——不带这样的!”杜衷虽然听话地下了车,依然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不送到我家楼下也就算了,谁赢了总要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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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在说话?你一直跟着我?”他警觉地问。
“神经病啊,你……你别过来!”原来只是一位下晚班的普通女性,拉紧挎包迅速走开了。而四周依然平静无波,花池对面有下夜间补习课的中学生,远处的情侣与夜跑的半百老人。
“……早就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当警察,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谁知道是不是你得罪过什么人,现在拿月月来报复……戒指我都替你买好了,准备安排你们下个月就订婚呢,现在这成什么了……”罗品舒声音像是哭过,杜衷只觉得一阵烦躁。
李惟屏不在,资历颇老的前辈常迅招呼杜衷过去,拿了张纸给他看。
然而李惟屏只是玩笑般闪着车灯,忽亮忽暗,好像不停眨动的眼睛。
杜衷猛然回头,见一袭白衣站在不远处,深夜风中有一种飘摇之感。那身影他似乎见过。
萍河三号码头位于新驹北郊,是一座半废弃的码头,那一处作为码头虽然早已废弃,作为欣赏河边美景的约会圣地却正受欢迎。附近的摄像头拍到了杜衷的车子。
罗品舒总算不再抱怨,态度也柔和了许多。“晚上来妈这边吃饭吧,好久没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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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衷?怎么回事啊!月月……!”
走到车库才想起车子昨天根本没开回来,等打车抵达警局,已经迟了几分钟。杜衷走进办公室,发现里面气氛严肃异常。
“杜衷。”李惟屏从后面走进来。“跟我过来,有事问你。”
“好问题,不如你自己猜猜。”李惟屏把车门打开,做一个‘请’的手势。“再往前就是你公寓,自己走过去吧,明天上班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