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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重重花枝,能看见前厅的人影绰绰,听见隐约的谈笑声。
“所以我才说小声嘛……不过他那个病,也够晦气的,跟他站一块儿我都觉得不吉利……”
这些词他听了十几年,早就听腻了。
他知道这种场合,总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那我偏要你看看,你到底看不看得上。”
陆烬寒端着茶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水榭与厅堂之间只隔着一道月洞门,花影半掩,他看得见那边,那边却不易注意到他。
“嘘,小声些!你们不要命了?上回礼部王侍郎家的小公子,不过是说了句‘克星’,第二天舌头就肿得跟茄子似的,一个月说不出话!”
这种掌控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慰藉。
眉目如画,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太沉,像是深潭底部的淤泥,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不祥。
至少,比被同情要好。
身量高挑,肩背挺阔,走路的姿态不像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一个月前。太傅府花宴。
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已靠在廊柱上,听了一阵,才大步走过来。
他盯着水中的自己,忽然勾了一下嘴角。
那声音太亮了,像一道阳光劈进阴翳的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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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毅伯府陆家那个,听说又咳血了,上回城东药铺的掌柜亲眼看见的,说那脸色白得跟鬼似的,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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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会害怕,会躲在被子里哭,会觉得自己真的该死。
陆烬寒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偏头,透过花枝的缝隙看过去。
倒像是军营里出来的——大步流星,带着风。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水面,那张苍白的脸碎成了涟漪。
“萧驰。”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像在品尝一枚尚未入口的果,“你说看不上?”
是萧驰。
他享受这种恐惧——那些人一边发抖一边说他坏话,一边又怕得要死,怕他听见,怕他报复。
皮肤是边关日头晒出的蜜色,衬得一双眼睛格外亮,瞳仁里像是淬了碎金。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明朗得像塞外的白杨树。
他没有入席,拣了湖心水榭一处僻静角落坐下。
陆烬寒本不必赴这场花宴。
克星。灾星。晦气。
再后来,“付出代价”变成了一种乐趣。
“我说你们这些人,烦不烦?”
他穿着银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
后来他发现,只要让那些说他坏话的人付出代价,他们就会闭嘴。
前厅的方向,忽然炸开一道清亮的声音。
他正要抬手,示意暗处的人记下这些声音的主人——
“咳血算什么稀奇,他克死了全家,老天爷不收他收谁?要我说,他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