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她的名字(靖)(2/2)
陈毓靖:她说得对。
「我去见她,不是去面试。」
「你也不习惯?」
接着,她说:「是女生。」
陈毓靖:好。
中午,曼琪传来一张新竹家里的餐桌。母亲煮了一锅汤,旁边放着切好的水果。
曼琪笑了一下。
我正在阳台收衣服。黄色小鸭毛巾晒得很乾,边角被风吹得往上翘。
无关的样子。这间房子我一个人住了很多年,从来不觉得空。曼琪不过留了一晚,我却已经不习惯她不在。
她嘴上这样说,我已经看见她开始替那一天紧张。
她瞪了我一眼,没有拿出来。
一个字很短。
我没有点破。
「我不要。」
衣架碰到栏杆,发出很轻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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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接着问了什么。
「我妈问题很多。」
不是靖。
那天晚上,她带走了我的毛巾。
「我会紧张。」
那本散文集也还留在她那边。
「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
「我问的是想不想。」
那天傍晚,我替总监餵药。牠把一半吐到地上,我蹲着擦了很久,手机放在桌面,还停在那个「会」。
「你不是用了五年?」
「你都听到了?」
我却没有再往后追问日期。
我手里还拿着衣架,没有动。
对话框上显示着她的本名。
「想。」
她把手机放到沙发上,走到阳台。
林曼琪:差一点。
「送你。」
她坐在客厅,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几天后,她在我家接到母亲的电话。
我洗脸时碰倒一次,扶起来后,没有收进柜子。
曼琪看着我,回答:「她叫陈毓靖。品牌策略,三十二岁。对,字很难打的那个毓。」
她一项一项回答,像母亲真的在查户口。说到我住台北、骑机车,还主动补了一句下雨不骑。
母亲又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
是陈毓靖。
手机传出的音量,还算听得清楚。
我手里那件衣服已经折过一次,又被我无意识地重新摊开。
陈毓靖:晚上去接你。
「差不多。」
我也没有问。
浴室里,那支黄色牙刷还放在我的旁边。
林曼琪:吃了。
陈毓靖:今天撑得过去吗?
「你会不会不想去?」
「真的知道?」
我以为自己问得太快,正准备说可以以后再谈,萤幕亮起来。
夜行人里仍有一个叫午夜的人。只是和我说话的,已经是曼琪。
林曼琪:你们很适合认识。
「最好记得。」
陈毓靖:你要介绍吗?
星期一早上,我照常问她有没有吃早餐。
曼琪回头看我。
我差点笑出来。
我低下头,继续收衣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把最后一件上衣摺好。
「我知道。」
「听得出来。」
我把折好的衣服放进她的包里,最后拿起那条黄色小鸭毛巾。
我直接塞进她包里。
牠没有理我。
也不是那张黑白头贴。
林曼琪:我妈觉得我瘦了。
她很久没有回。
林曼琪:会。不是今天。
她靠在玻璃门边,肩膀慢慢松下来。
「你不用表现得很好。」她说,「也不用让她第一天就完全接受。」
我站在阳台,第一次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带回家。
床单拆下来洗了,枕头上仍有她洗发精的味道。总监跳上床,对着她睡过的位置闻了一阵,最后趴在那里。
曼琪说:「有一个人。」
她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下次带她一起回来。」
就像她没有说,刚才在电话里先叫出我的全名,对她来说用了多少力气。
电话掛断后,曼琪没有立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