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隋妄猛地从梦中惊醒。

穿了一层又一层,整整十层,还觉得不够暖,又把自己的毛线帽拿出来啪叽一下扣奶奶头上。最后偷拿了一支妈妈的口红,用手指蘸着去点奶奶死白的脸。

从灯火通明的银月湾到南山脚下的小村庄,不过十几公里,可贫富差距却宛如天堑。

但奶奶并不是死于烧不起煤或柴火,而是因为风湿。

他拼命跑拼命跑,还是没赶上。

妈妈头朝下被安全带卡在车里,转过脸,温柔地对他笑了一下。

半晌,他起身打开了灯。

叫半天也没人应,他睁着圆眼珠愣了会儿,嘴角一撇,一滴泪滚下来,被他飞快地抬手抹掉。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

奶奶的腿本来就不

炕沿上,安详地躺着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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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村里冻死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他奶奶。

天边火烧云吞没了夕阳,最后一线霞光迸射进窗内,穿过杯中蓝绿色的酒液,为那只修长又冷白的手镀上金光。

“二小子,好了没啊?”

陈在在有些恍惚,凑过去很小声地唤:“奶奶?”

老人一辈子没涂过的口红在最后一刻变成了她的胭脂。

有人从身旁走过,隋妄艰难地睁开眼睛,趴在距离车子十几米的地方,眼前一片浓稠的暗红。

陈在在没搭理,继续给奶奶穿衣服。

陈在在还记得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催促他快快回家。

山风呼啸,玻璃震碎。

小小的陈在在穿着小小的孝衣,头上用孝带裹出一个尖角,板着张小胖脸跪在炕沿底下,好像一只悲伤的糯米粽子。

红砖瓦房内橘光亮起,映出陈在在被冻红的小脸。

车炸了。

汽油味、血腥味、妈妈的香水味……

就这样抖了半小时才缓过来,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扯下领带,拎过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下一秒,砰——

小孩子不懂人死不能复生,只是想她睡着了我就把她叫醒么。

他爸陈建民在屋外催促。

他靠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身上松垮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扯松的领带搭在颈间,喉结和下颌上全是汗,半长的额发遮住了眉眼。

那红色衬得奶奶像还活着似的,只是沉沉地睡着了。

他握住颤抖的右臂,上面一道狰狞的疤从肘窝一直延伸到腕骨,痉挛的手背浮凸出一根根青筋。

“妈……妈妈……”

他们的车冲出护栏掉下山崖。

车祸创伤早已痊愈,但疼痛深植骨髓。

他拖着被撞断的双腿拼命朝车子爬去,身下大片大片的鲜血泅湿了白雪。

不知道听谁说,亲人的眼泪会挡住死去的人的路。

隋妄颓丧地坐在窗前,垂手握着酒杯,空洞一般哀伤的眼睛里,星星点点的泪珠缀满睫毛,扑地滚下来。

她想给乖孙炒糖瓜,出去取柴,倒在家门外两步远的地方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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