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瘦马第一章(2/5)

春生跟在旁边接住了梨花脱下的衣服

三十岁的月亮底下,一个人坐在桂花树前,什么也不缺,却也什么都没有。

&ot;今天的药浆怎么是这个颜色?&ot;梨花边脱衣服,边扫了一眼木几上的淡青色浆液。

清风吹过,吹落粒粒桂花在头上,梨花放下了箫,轻轻叹了口气。

评一评、出价。出价不必明说,暗暗递一个数给牙婆便可。那日他在席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又吹了一曲箫——箫声刚落,满堂寂静。

春生轻手轻脚走到梨花身边,用一方布巾擦着手。布巾上沾着淡淡的药草气味,飘到桂花树下,和花香混在一处。

花儿是第三年来的,桂妈是第五年来的,阿四是第七年来的。他们都不太清楚自己的主子从前是什么人,反正眼前就是这么个极清丽极淡雅的美人儿,脾气好,学识好,出手大方,从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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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听见了,没有应声,扶着春生的手站起来,春生的手心是热热的。梨花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能闻见春生衣领上皂角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是香的,但也不难闻。那种气味让人踏实。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极熟练,毕竟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每天的必修课,日日如此。

&ot;几时了?&ot;

他几乎不出门,偶尔去湖边的茶馆坐半日,偶尔去灵隐寺烧一炷香,多数时候就在这院子里,看书、写字、吹箫。

他带梨烟进京的时候,去的并非是朝廷配给自己的洪府,而是在城南的一处幽静的外宅,三进三出的院落,有竹子、有湖石、有好大一片花圃。洪大人在书房里研墨写字,梨烟在旁边磨墨、煮茶、吹箫。不做事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廊下看雨,看竹叶上的水珠慢慢滚下来,滚成一条细细的线。

三年。不长不短,平静而又富足。

&ot;刚过戌正。&ot;春生说着,把那方布巾迭了迭掖进腰带里,伸手来拿箫,&ot;主子先去泡着吧,水凉了就不好了,那药浆,得趁——新鲜!&ot;

那可曾是前朝的状元郎,当时官居两淮都转运盐使,清瘦,寡言,研墨的时候皱着眉,像在写一份递不上去的奏章。洪大人替他改了名字,说&ot;梨花太实了,叫梨烟才有远意&ot;。

那一夜宴席上出了十七个价,最高的是一个徽州来的盐商,出到三千两。师傅掂量着那个数字笑了一夜,却压着没有出手,说再养两年,长开了更值钱。

然后,洪大人就撒手人寰了,梨烟便告别了如梦似幻的京华烟云,没有回扬州,一路南下到了杭州。在西湖西面寻了这处僻静的小宅子隐居避世,依然做回那个曾经清润晶亮的梨花。这一住就是九年。

&ot;主子,水烧好了。。。今天的药浆我也调好了。。。方才吃的油腻,所以珍珠粉和茯苓多搁了一钱,又特别加了青黛清火。。。&ot;

果然值钱了。十八岁那年,洪大人出了五千两!

梨花把箫横放在膝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春生的脸被桂花的影子遮了一半,看不真切。他的身量不高不矮,谈不上玉树临风,也不是那种扎眼的壮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树桩似的扎实——肩膀宽厚,腰身粗实,两条腿不长却稳稳地立在地上,像在土里生了根似的。这样一个敦敦实实的人站在那里,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副宽肩膀替你顶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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