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宋其真脸朝下趴在砂石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他试着动了一下,腰后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撑住,又趴回去。他眼前一片模糊,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又很近。是老周。
老周是从驾驶室另一侧爬出来的,额头磕破了,半边脸都是血,但还能走。他踉跄着跑过来,蹲在宋其真旁边,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宋其真想应一声,嗓子眼里却只能发出很轻的气音。老周伸手去扶他,手指碰到他后背的时候,宋其真整个人猛地一抽,疼得几乎昏过去。
老周把手缩回来,手掌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别动!”老周的声音在风里发抖,“你别动,我叫人!”
卫星电话的信号断断续续,老周对着话筒喊了好几遍位置坐标,声音从慌张渐渐变得嘶哑。万幸的是医疗救援队正在附近,不过路不好走,最快也得三十分钟到。
老周挂了电话,脱了外套压在宋其真腰后,手掌底下很快洇出一片湿热。他蹲在风沙里,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攥着电话,看着宋其真嘴唇上那点血色很快褪干净,心里一阵一阵地往下沉。
救援车总算到了,宋其真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很不好,腰后和右腿整条裤管都被血泡透了。救援的人拿纱布压上去,刚按上就红了一层。随车的急救员看了一眼,没多说话,直接扎了留置针挂上盐水,又往宋其真胳膊上推了一针止血药。
“他怎么样?”老周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发紧。
“不太好。”急救员心里有个初步判断,但现在无法确定伤势,提议道,“县医院也能去,四十分钟就到,但他们做不了这种手术,到了也是转,直接去市院吧。”
宋其真躺在车厢里,意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清醒的时候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能感觉到车身在坑洼里一下一下地晃。模糊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腰后那一片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一趟一趟的,没完没了。
急救员坐在旁边,隔一会儿就看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字,再看一眼吊瓶里液体的余量,从箱子里又拿出一袋血浆接上去。
两个半小时的路,天黑透了才看见远处市区的灯火。救护车一路鸣笛穿城而过,停在市院的急诊楼前。担架被抽出来的时候,宋其真睁了一下眼,头顶是无影灯晃眼的白光,然后是走廊、电梯、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一帧帧后退。
很快,世界沉入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