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2/3)
但现在他变了。
妮娜出生之后,他开始频繁地联系那个老妇人——就是父亲介绍的那个女人。她住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没有正经的招牌,只靠口口相传。老一辈人管她叫&ot;6a6yшka&ot;,说她有&ot;看&ot;的本事。
德米特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隔着门框看着她。她背对着他,肩膀很瘦,像一片纸。过了很久,她低声说:&ot;她长得像你。&ot;声音很轻,几乎被壁炉的声响盖过去。他说:&ot;嗯。&ot;她又说:&ot;她以后会像你一样聪明、固执、控制欲强。&ot;他没有接话。她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她说:&ot;德米特里,我不跑。你不用再让人看着我。&ot;
安娜说:&ot;你妈好像很喜欢妮娜。&ot;他说:&ot;嗯。&ot;她又说:&ot;你爸也是。&ot;他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梗,过了一会儿,说:&ot;德米特里,你有没有想过,妮娜以后怎么办?&ot;他看着她:&ot;什么意思?&ot;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ot;你不可能永远这样。你还有妻子,还有卡佳。妮娜算什么?&ot;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他说:&ot;妮娜是我女儿。&ot;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蒙了一层雾:&ot;然后呢?&ot;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ot;没有然后。她是我女儿,这就够了。&ot;
安娜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又看着手里的茶杯,过了很久,才说:&ot;我去看看妮娜。&ot;她站起来,朝婴儿房走去。德米特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里面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婴儿床。妮娜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安娜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很久。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妮娜的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停了几秒钟,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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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俄罗斯的民间传统里,人们相信дyшa(灵魂)和cглa3(邪眼),老一辈人管一个乡村老妇叫&ot;6a6yшka&ot;,说她有&ot;看&ot;的本事。但他一直嗤之以鼻。他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读的是国际学校,大学读的是商学院,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一切可以用理性解释的东西。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愚昧无知的产物,是骗子的把戏。
他第一次去见她,是在妮娜满月后不久。那是一栋老旧的木头房子,院子里种着一些他认不出的草药,屋里点着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她看了妮娜的出生日期,又看了看妮娜的照片,然后说了一堆德米特里听不太懂的话——&ot;这小孩子的дyшa还没有扎根,根基太薄,夜里容易受惊,要挂点东西压一压。&ot;
安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奶香——是抱妮娜时沾上的。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妮娜。她还在睡,小脸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