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3)

应了一声,身形却未动。

他双腿皆缚着硬木夹板,平日借此作为支撑,再倚靠拐杖,尚可勉强拖着残腿,挪行从屋中到院落的距离,但他身量高,眼下膝不能弯,在这低矮逼仄的车厢内,实是无法有所动作。

翠花深知相公的难处,当即俯身贴近,欲以温软身躯为他借力,揽住他的后背助他下车。

她自幼随爹推车卖豆腐,及至十几岁,别看外表出落得温香软玉,其实有的是力气,劈柴挑水,春耕秋种,干起农活来一点不输村里的男娃。

她相公这点重量,她一向负担得轻轻松松。

然而今日,男子却未顺势倚靠她的环抱起身,淡漠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投向车外,不知何时,柳清姿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凤目之中隐含肃杀戾气。

柳清姿奉旨接回公主,公主婚配之事已属意外,招赘的竟还是这么一位身有重残的村夫,无疑令她倍感棘手。

为了稳住公主的心,不拖慢行程,她不得不暂且容这“累赘”同行。

可若真将此人一并带到女皇面前……她几乎能想见陛下会是何等的震怒。

所以要么途中设法劝服公主将人丢下,要么便得制造“意外”永绝后患,启程之时,柳清姿心中就做了这样的决断。

可她愿意以大局为重暂作退让,却绝不能容忍这等粗贱残废之徒,驱使他们金枝玉叶的公主行如此折辱皇家体面的事情。

柳清姿的右手已不动声色地按上佩刀,不料她仅是起念,绝不可能透过公主看见她动作的男人却开了口:“大家不是行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生出这么大火气?”

翠花跺脚怒道:“他们全都欺负你!我车里宽敞舒适,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况且我们是夫妻,他们凭什么把我们分开,我们本就该同乘一车!”

男子话语听来似方才察觉,语气却不见波澜:“……是吗?我还道,许是你我没过礼的缘故,柳大人顾忌皇家的森严规矩,唯恐任你我一路同乘有违礼制,她回去后难以向女皇陛下交代,要受责罚……”

这层缘由,确是翠花未曾想到的。

她语塞片刻,细思之下,竟也觉得她相公所言更有道理。

她被他们叫做公主不假,可她又不能把他们这群全副武装的官娘官爷怎么样,这伙人说跪就跪的,如果不是怕回去被上头怪罪,何至于此?

翠花半信半疑地回身,美目流转,看向柳清姿:“如此说来,你们并非存心欺负我相公,而是怕我们坏了规矩,我娘舍不得罚我这个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儿,却要拿你们问罪?”

柳清姿:“……”她隐隐觉得此话有些不对味,但直觉此刻顺势而下最为妥当,遂默认不语。

翠花见状,恍然大悟般“嗐”了一声,埋怨道:“早说不就完了!你们一个个板着脸,要么光跪着不言声,要么话说一半留一半,我怎么能不误会!”

柳清姿垂首:“……下官知错,公主教训的是。”

翠花面色稍霁,又听得自家相公温言哄劝了几句。

只说自己并非被怠慢,只是久未远行,车马劳顿,有些头晕,旁人见他身体不适,才未曾上前打扰。

与其说是安抚之词,不如直言是指鹿为马的糊弄更准确,偏偏又让柳清姿等人挑不出错处。

毕竟他此举既解了围,稳住了公主,也没有堂而皇之做出什么叫他们看不过眼的逾越事情。

“大人……”待翠花气消,重返前车后,柳清姿的副官悄至近前,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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