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沉溺 “看我为你(2/3)

“好了公主。”

他在曲宁心里的分量，或许永远比不上曲戈那般不可替代。

孟映淮却将她的手按住。

案子虽在今日以流寇之名结案，但只要孟映淮想，往后任何一日，都能将春祈与桓王府串起来，重新抛到御前。

·

孟映淮指腹抵着袖中旧伤，面上不见异色，视线淡淡扫过大臣手中文书，眉轻轻蹙了下，忽然道：“明日再议。”

以为总有一日，她会慢慢回头，会看见他，会将那些细碎的过往与位置，一点点分给他。

本该如此。

轻到抵不过她睡梦里弯一下唇。

孟映淮复朝第一日，殿上积压的政事堆了满案，桩桩都等着他裁夺。几人从午后候到此时，原以为今晚多半要留到宫门下钥，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亲口止住。

那几名臣子忙收了话头。

从前他尚能自持。

费尽心机闹了这一场，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反倒将自己推到了更扎眼的位置。

呼吸。

孟良弼走下白玉阶，冷风自长阶尽头卷上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脊背无端渗出一层冷汗。

想起寿宴上，她同曲戈低声拌嘴时的亲昵，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承受，此刻才发觉，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他的声音随晚风落回廊下。

方才在殿上定案时，他也是这副神色，寥寥数语，满朝争了十几日的案子便再无人敢往下翻。

没有他在殿上压着，朝中表面还循着旧章程往前走，底下早已乱得不可开交。

夜色渐深。

说着，又从笏板后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户部方才送来的粮饷折算，还有大理寺那边……”

“今年的春夕千灯会，竟还照旧办？”

政事堂外。

可当命数悬在一线，连下次何时醒来都不能确信，那些所谓的尊严与体面，忽然都成了很轻很轻的东西。

抵不过她被哄得高兴时，软声唤他一声孟映淮。

孟映淮却在复朝当日，当廷定案：“春祈惊驾，乃边境流寇作乱。如今贼首已坠河，严查同党即可。”

他根本难以承受。

“我家内子也是。前几日还嫌外头乱，今日听说灯会照旧，又翻出去年那盏灯，非要叫人重新糊一遍……”

何以至此？

她喜欢他清冷，他便将那副模样捧到她面前。她想看他沾尘失控，他也可以亲手把自己碾碎了，送到她掌心里。

她多看曲戈一眼，他都会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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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遑论那些自幼相伴的旧日岁暮，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生辰与灯火……

“下次。”

殿上还在为幼帝遇刺案争执不下，大理寺与御史台围着刺客身份扯了数日，谁也不肯先退。

大理寺当日便急急拟了结案文书，御史台默默撤回了重查禁军的折子，九门则依令加派人手，大张旗鼓地去搜捕所谓的同党。

退朝时，孟良弼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春祈惊驾后的大半月里，孟映淮人虽未上朝，京中却没有一日松过。

孟良弼心里比谁都清楚，刺伤孟映淮的根本不是什么流寇。以孟映淮的心智和手腕，也绝不可能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他嗓音低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腕骨。

众臣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几人抬眼，便见孟映淮自殿廊尽头行来。墨紫官袍压着肩骨，脸色仍有几分病后的冷白，眉目却不见倦态。

“春夕灯会，诸位也早些归家。”

她似乎是真的累极了。等孟映淮披着一身水汽回到榻边时，曲宁已经熟睡。

孟映淮已转身往外走去。

夜色中，孟映淮低眸看着她，指腹轻轻触上她的唇瓣。

其中一人怔了下，连忙答道：“回殿下，正是。旧例是二月廿八，宫中赐灯，京中通宵不禁，放灯祈安。前些日子虽昭明寺惊驾，太后仍命照旧。”

“昭明寺刚出了那样的事，灯若不亮，京里才真要人心惶惶。听说南市已经扎起了灯山，护城河边也备了河灯，家中小女从昨日起便闹着要去看呢。”

窗外雨后初霁，清辉从窗隙漏进帐中。她半张小脸陷在软枕里，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湿红，唇角却微微弯着，不知在梦里又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孟映淮在床沿坐下，静静凝视着她。

阶前积雨未干，几名在此等候议事的臣子正抱着笏板，聚在廊下低声闲叙。

孟映淮却问：“今日是千灯会？”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这桩大案彻底钉死。

话音才落，廊下有人躬身行礼。

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曲宁指尖动了动，想拉开他的寝衣。

孟映淮叫了水，替她仔细清理过，将人轻声哄进被衾后，才又折返回去收拾自己。

催粮追饷的、弹劾殿前司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户部咬着内藏库不放，御史台揪着行宫守卫不肯松口，大理寺迟迟不敢结案，连九门巡防都被人借题敲打了几回。

雨后的宫道尽头，已有细碎灯火从宫墙外隐约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