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随意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行家的挑剔，“关于爪哇香料种植的记载，有好几处谬误。我前年随船队去过那里，实地所见，绝非书上这般。”
&esp;&esp;她的手指点在书页上，笃定而自信。
&esp;&esp;“你去过南洋？”苏清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不由得微微睁大了那双清冷的眸子。
&esp;&esp;一个女子，竟能远渡重洋？
&esp;&esp;这完全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边界。
&esp;&esp;“自然去过。”林红袖谈起这个话题，眼神倏然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与病榻上截然不同的光彩。
&esp;&esp;“林家生意遍布沿海，有些关键的航线和新开辟的货源产地，我总要亲自去踏勘一番才能放心。”
&esp;&esp;她的语速快了些许，带着航海者的豪气：“海上的风光啊，那可真是……波澜壮阔，瞬息万变。碧波万顷时让人心旷神怡，可遇上风暴，那排山倒海的浪头，能把人心底的敬畏都掀出来。”
&esp;&esp;她言语间自然流露出的那种见多识广的沉稳自信，以及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为苏清颜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窗棂。
&esp;&esp;那是书中文字无法完全传递的震撼与生机。
&esp;&esp;苏清颜听得入了神，连手中的茶凉了也未曾察觉。
&esp;&esp;她自幼囿于深闺之内，世界对她而言不过是书卷上的墨痕和京畿附近的精致园林。
&esp;&esp;林红袖口中那个充满风浪、奇遇与无限可能的天地，让她心旌摇曳，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不知不觉染上了专注与向往。
&esp;&esp;她们竟难得地抛开了往日的芥蒂，就着南洋的见闻、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游记中的逸趣，心平气和地聊了起来。
&esp;&esp;期间，林红袖讲到在暹罗遭遇风暴时的惊险，船只在滔天巨浪中如同一叶扁舟，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esp;&esp;又说到如何用半生不熟的当地土语加上夸张的比划和商人讨价还价，最终用丝绸换回当地罕见的香料时，她眉飞色舞，语调抑扬顿挫，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仿佛在讲别人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