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沉香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宁神静气的香气。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内阁首辅秦勉,次辅以及其他几位阁老垂手侍立一旁,神情恭谨,内侍们屏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
御座之上,圣人正一份一份,仔细翻阅着读卷官们精选出的前十名试卷。
她看得并不快,时而凝目细观,时而指尖在某行字句上轻轻拂过,神情始终平静无波,没人能能窥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终于,十份试卷全部被看完。
圣人将其中三份单独挪出,置于御案中央。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卷首的姓名籍贯上,温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祁胜意……朕记得,这应是祁文远的孙女?”
侍立一旁的秦阁老立刻躬身应答:“回陛下,正是。”
圣人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致仕前,还跟朕说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会儿看来,倒是没闲着,这不又为朝廷培养出了一位栋梁之材?”
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与调侃。
几位阁老闻言,都配合地露出了笑容,纷纷附和。
“还是陛下慧眼如炬,识得英才。”
圣人含笑点头,指尖在那份试卷上轻轻一点,“这篇文章做得扎实,人也生得灵秀,依朕看,可为探花,众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秦阁老及众人齐声应道。
“这一份……”圣人又点了点另一份,“文风稳健老练,对策周详,可为榜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份试卷上,没有再多做评点,只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宣布:“此卷,便点为今科状元。”
随即对剩下的七份试卷道,“其余名次,便依卿等先前所拟。”
“臣等遵旨。”
阁老们再次躬身。
殿试排名,尤其是三鼎甲,最终裁决权尽在帝王一念之间,此刻圣意已明,自然无人会有异议。
秦阁老领了旨意,回到内阁值房,吩咐下去:“去请徐侍读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的年轻官员步入值房,正是徐令则。
他如今是翰林院侍读,从五品,乃是翰林官中的清要之职,常在御前侍奉。
因他文笔精到,书法出众,常被委以撰写重要诏敕文书之任。
“下官参见阁老。”徐令则行礼。
秦阁老将一份名单递给他,“陛下已钦定乙卯科殿试名次,着你即刻据此拟写传胪金榜,及一应恩赏诏书。”
“下官领命。”
徐令则双手接过名单,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笔墨纸张的案前坐下。
他展开名单,看到最顶端的名字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旋即,他神色恢复如常,提起那支专用于誊写诏书的笔,开始书写。
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一百多个名字,籍贯,名次,恩赏,他写得一丝不苟。
这是一项极需耐心和细心的活计,殿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诏纸的沙沙声。
待全部写完,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内阁值房出来,已是午后。
徐令则站在台阶上,抬眼望去,天空湛蓝如洗,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