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孤独的雪(2/4)
隔着重重的宫墙,隔着深秋的夜风,她没有停下琴声,他也没有止住箫音。
而是从他在铜驼街上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
是《楚妃叹》。
比方才更小心,更克制,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碎的琉璃灯,在月下缓缓走过漫长的回廊。
不是因为相信他会改变。
高湛也列席在那些冗长的议事中。他在议事殿的阴影里熬了几个通宵,几乎不曾开口,只坐在最暗的那把椅子上,将舆图上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河渠都默记于心。
飘到偏殿窗前时,已经极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侧耳听了片刻。
在东柏堂的月下弹过,在那些等不到他归来的孤夜里弹过,每一个转音她都烂熟于心,连自己弹到哪一段会落泪都记得清楚。
箫声穿过寒凉的秋风与落叶,穿过层迭的飞檐与宫墙,像一尾不知归途的游鱼,在如水的月光里泅渡。
箫声清越而克制,似有满腔心事却不敢说破。每一处转折都压得极低,像是在勉力维持一份体面,却在尾音处不经意地微微扬起——像在唤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名字。
她听到了。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弹下去。
这个人吹得太好了。技艺娴熟,情深而不炫技,不像宫廷乐师。乐师不会在尾音那样压着,也不会在转调时露出那种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意。
元玉仪初时以为是幻觉。夜深人静,谁会于此刻吹箫。但那支曲子她太熟了,是她从前最常弹的。
然后她按住琴弦,等了一个呼吸的间隙。
她倚在窗前听了一会儿,伸手取下了那张古琴。指尖拂过琴面,灰尘在月光里扬起细碎微光。她调了调弦,琴轸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小心的回应。
停了不到一息的工夫,将箫管重新抵在唇边,继续吹下去。
秋风灌满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箫声还在继续,正吹到最凄清的那一段。
乐声在风里交缠,分开,又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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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箫孔上滑了一下,他吹错了一个音。
那错开半拍的哀伤,像两条从未交汇的河,在各自的道里奔流,却在某一刻望见了彼此的波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从前那张琴,在东柏堂时从不离身,后来搬进偏殿,便挂在墙上落满了灰。
辛术出发那日,他立在城楼上,目送那队人马缓缓隐没在深秋的薄雾里。
然后他行至北阙楼,将箫管抵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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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会继续等。
高湛的箫声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像在黑暗里站太久,忽然被一道光照到了眼睛。
她指尖轻挑,琴声如流水般倾泻,与远处那缕箫声遥遥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