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3)

就这样,白泽半扶半抱地将凤鸾“拖”下了马车。车辕处有个矮凳,凤鸾的脚踩上去时滑了一下,白泽赶紧揽住他的腰,几乎是把他悬空提了下来。待到双足落地,凤鸾浑身都在打颤,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白泽和窦唯赶紧左右撑着他的两边腋下,帮他保持直立。

凤鸾低着头喘息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来。

皇帝已经下了坐辇站在不远处等了有一会了。明黄色的龙袍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可那位年轻的帝王却顾不上仪态,他直直地望着这边,嘴唇微微张着,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待到看清凤鸾的模样,看清那张瘦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看清那副随时都要散架的身骨,皇帝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舅舅……”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个少年天子在人前不该有的脆弱。

凤鸾比他离开时更加虚弱,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似的。可他就那样站在萧瑟的春风里,微微弯了弯嘴角,朝皇帝点了点头。

臣……参见陛下……陛下近日可好?”

凤鸾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一出口就被城门口的春风吹得零零散散。他勉强撑着精神,在两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想要曲膝。膝盖刚弯下去,整个人便晃得厉害,像一棵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枯树。

“舅舅不可!”皇帝见他要跪,顿时慌了神,飞一般地奔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少年的手劲不小,可这一托,掌心却触到了硬邦邦的骨头,处处硌人,仿佛那身袍服下面裹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副随时要散架的骨骼。皇帝的眼眶顿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凤鸾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朕一切都好。倒是舅舅你……比离京那日,又清瘦了许多。”他拼命忍着哭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像是在说服自己,“身体怎样?是不是就快痊愈了?”

他问得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满怀希冀。即便凤鸾的样子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即便那双眼睛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皇帝依然固执地相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允许自己去想那个可能性。在他年幼的世界里,舅舅怎么可能会走呢?舅舅永远都会在的。

凤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执意要跪。

小皇帝无奈,只得松开手,退后半步,忧心忡忡地看着白泽和窦唯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凤鸾艰难地弯下膝盖。

凤鸾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城门、龙辇、皇帝的黄袍,全部搅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本能地任由白泽和窦唯带着他往下跪。他的头根本抬不起来,软绵绵地垂着,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凭着刻进骨头里的规矩,把那君臣之礼完成得无懈可击。

“臣……叩见陛下……”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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