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望絮(2/5)

蹲在石阶上补网的姿势也从容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刚刚经历洪水，眼神茫然的女子。

春兰正低头咬断一截麻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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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堤坝慢慢走，手指轻轻划过石栏上凿着的细密水纹。

空气里有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干燥而温暖。

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去年夏天那场水患冲垮了土屋，祖孙俩在善堂里住了大半个月，水退了才回来。

“绕道去柳溪村。”

春兰正蹲在渡口边的石阶上替渔人补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旧布条草草束在脑后。

已经学会如何在艰难日子里站稳脚跟。

手指上缠着麻线，指腹和虎口上全是裂口，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新裂开的，渗着淡淡的血丝。

骡车沿着土路往东走，路两旁的麦田已经收割了大半，剩下几片晚熟的还在风里摇着金黄的穗子。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到苏瑾站在这道堤上，卷着裤腿，赤脚踩在泥水里，脊背挺得笔直。

春兰还是那个春兰，手指上还是缠着补网的麻线，虎口上还是那些裂口，但眉眼间比上次见面时舒展了许多。

后来春兰每日都会来工棚帮忙，有时带一把野菜，有时替她打一桶水，两人坐在石头上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如今她又站在这里。

日头正烈，她眯着眼穿针引线，动作熟练而麻利。

她整个人怔了一瞬，然后眼睛倏地亮了。

林清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没有立刻出声。

柳溪村比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一道齐整的石堤静卧在青河与白渠交汇之处，堤身石料砌得严丝合缝，缝隙里已长出薄薄的青苔，河岸比记忆中安稳了许多。

她回京那日，春兰追到村口，塞给她一双新纳的布鞋，针脚密密匝匝，结实得能走很远的路。

她三两步走到林清韵面前，伸手想拉她的手，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麻线屑和鱼腥味，赶紧在围裙上又蹭了蹭，这才一把握住林清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她对车夫说。

上一回在清远县的重逢，春兰手里端着簸箕，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春兰告诉她林家被抄后仆役遣散，她无处可去，只好回到原籍柳溪村。

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珍贵。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拢翠居，又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彼此。

“清韵姐！你怎么来了！”

bsp;听她夜里伏在矮桌上就着油灯画图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青河的水声混在一起，成了她记忆里最安静的夜晚。

“我想去看一眼河堤。”

和苏瑾书桌上那方端砚边缘的纹路如出一辙。

远处青河的水光在午后斜阳下闪烁，像一条被随意抛在平原上的银色绸带。

在村口河边，她遇见了春兰。

她在村口下了车，沿着河边往堤坝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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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渔网往石阶上一搁，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把，站起身时动作太快，膝盖差点撞翻了脚边那只泡麻线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