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门和才门(1/5)

第二日入夜,颜谨抱着一兜子“添一更”,与谢存郢又去了花街。

今夜春满园那条花街,与往常全然不同。原本熟悉的街口弥漫起一层看似薄薄的白雾,却足以将一整条街都笼罩其中,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雾前并排立着两座门。左边一座以乌木为骨,门柱上缠满枯藤。藤枝无叶,却零零落落开着细小白花,幽幽冷冷,在夜里像覆了一层霜。门楣悬着一块狭长木匾,上面题着一个“才”字。右边那座却华贵得多,朱木描金,柱间嵌玉,檐角甚至坠着几串金铃,灯下一晃,满目都是富贵气。门楣上同样只有一字:财。

两扇门前,各站着一个戴狐面的迎客人。才门前那位一身青衣,手中捧着纸笔;财门前那位穿金戴银,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金蟾钱匣,笑得面具上那双狐眼都仿佛眯成了一线。

此时门前已聚了不少人。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世家公子,也有显然刚从诗社雅集赶来的名士文人,甚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须发斑白,衣冠端正,往一群年轻人中一站,显得格外扎眼。

谢存郢轻轻碰了碰颜谨的手臂,朝其中一人努了努嘴:“那便是前些日子骂捉仙会骂得最凶的老博士。”

颜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颇有些意外:“他还真来了?”

“帖子都送到面前了,不来,岂不是显得怕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一个年轻公子已经率先走到了财门前。那戴狐面的迎客人笑吟吟伸出手:“百两银子一位。”

那公子眼皮都没抬,直接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抬手拍进金蟾张开的大嘴里。只听“咕咚”一声,那只金蟾竟当真将银票吞了进去,腮帮子还十分应景地鼓了一下。紧接着,朱门无声向内开启,门后浓雾弥漫,半点景物也看不见。那公子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随后又有几个富家公子掏钱走了进去。

相比他们的阔绰和急切,才门便显得有些从容了。青衣狐面人将纸笔递到来客跟前,温声道:“诗也好,词也好,对句也好,长短雅俗皆不论,只要写得出来,便可入门。”

他说得简单,那些清流文士反倒一时没人接笔,似乎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还是有个平日只会喝酒斗鸡的公子哥听迎客人说得这么简单,忍不住想要掺和一番,当即挤到了最前头,抓起笔来,歪歪扭扭写下一句:“青丘有狐,见我便酥。”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大笑。有年轻书生忍不住嗤道:“这也算是诗?”

不等那纨绔发作,青衣狐面人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算。入门只问写不写得出,不问写得好不好。”

那纨绔一听,顿时抖擞起来,得意地将笔一搁:“瞧见没有?从今往后,本公子也算半个文人了!”说罢,他挺胸抬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才门。

“连这也算文章,看来所谓青丘诗会,也不过如此。”有人冷笑。可嘴上虽说得不屑,脚下却半步没挪。

后头几个原本已经把手伸进钱袋里的公子哥一瞧,顿时又把银子揣了回去。百两银子能省则省,反正脸皮这种东西,他们压根就没有,于是一个个挽起袖子,纷纷上前提笔。有人写:“青丘月下狐开门,今夜不留清白人。”旁边立刻一阵叫好,又有人抢过笔来,笑嘻嘻续道:“狐狸尾软腰更软,抵死缠绵莫早还。”更有甚者,提笔便将圣贤也拖下了水:“孔孟文章读十年,今宵且把圣书悬。狐娘若肯胯下钻,明日再谈礼与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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