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5)

也许是他的死亡美化了他在他回忆里的形象，林暮丛只有一阵麻木的悲凉。

他私自做决定，去那所私人高中，需要监护人出面。他爸第一句是问学校会给多少钱，说儿子孝敬爹，天经地义，心安理得地取走。

他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山风寂静，林暮丛下山，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刚晚上常常不回家，那时候林暮丛太小了，一晚一晚地饿着肚子。过了一阵子，张奶奶发现了这事，跟他说晚上没饭吃可以去她那儿。骨瘦如柴的林暮丛得以有饭吃。后来他长大一些，便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怎么也饿不死。

下葬后，天空飘起了雨，林暮丛让程梅和小妹妹在家休息，给她们做了面条。

林暮丛接到律师的电话，没避着二人，开了免提。

程梅看着林暮丛，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几岁的男生为什么会这么冷静，这三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程梅，索性省去称呼，低声道：“节哀。”

林暮丛没要他那份，对程梅说：“我用不着钱，小妹妹以后上学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你们拿去。”

nbsp;天阴沉沉，没有阳光，云压得低。山风一阵阵呼啸，杂草不停摇曳，有飞鸟掠过，扇翅回巢。

他不爱他，不恨他。但他们之间有扯不断的血缘，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林暮丛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他只想他们永不联系，但没想过天人相隔，更没想过他会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谢谢。”程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其实心里清楚，林刚不是一个好归宿，她只是一时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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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程梅再次道谢，林暮丛摇摇头，祝他们一路平安。

一个并不好的人，变成一大笔赔偿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程梅吃着面，盘算着以后的路。她可以回去开个小店，将女儿好好抚养长大。

律师说，最终的赔偿大约是一百万。按法律，死亡赔偿金由配偶、子女等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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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气？更没有。

林暮丛知道他爸觉得他是个“赔钱货”，非要花他那么多钱读书。林暮丛一笔一笔在心里记着账，大一赚了钱，连带奖学金凑了几万，彻底还清，再也不见。

哀痛？没有。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他觉得他对不起他，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程梅和小妹妹。

未来还很长，她不能困在过去。

那个夏天，他考上了县一中，他爸没有喜悦，只烦躁地说又要花多少钱，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林暮丛看着面前的石碑缄默不语。

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变作一方坟墓，永久地沉睡在土地之下。

这一趟回来，程梅平复了许多，没有火化前那样要死要活。她吃着面，打量着这个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