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朕当时……”顺天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间的哽塞,“很痛苦,很愤怒。但宋星时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权柄极重,关乎北境战局,关乎社稷安稳。若贸然动她,牵一发而动全身,恐致前线溃败,生灵涂炭。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朕只能将这份恨与痛,生生忍下,隐而不发。”
“这件事,如鲠在喉,朕从未有一日忘怀。朕一直恨宋星,恨她的自作聪明,恨她的冷酷残忍。但她对王朝,对天下,确实立下汗马功劳。朕只能将这份私人恩怨,与她的公心分开来看,待她甚厚。”
“然而这些年,恐怕宋星自己亦因年纪渐长,热血冷却,开始后怕了。”顺天帝的语气转为冰冷,“恐惧当年之事被揭穿,恐惧朕的秋后算账。这份恐惧滋生了更大的野心和疯狂,她才铤而走险,想要先下手为强,彻底颠覆这朝纲。”
一段尘封的往事,牵扯着两代人的爱恨情仇,权力的倾轧,家国的权衡,个人的悲欢……最终酿成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也更沉重。
容鲤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太多人,也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她没有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父亲乌桑,是否还在人世?从母皇的神情和怜月的遭遇来看,答案或许早已不言而喻。有些伤痛,不必再揭开。
“母皇,”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日后,就让兄长留在宫里吧。由母皇亲自照料他,可好?谈女医说,他如今心性如同孩童,最需要亲人的陪伴与呵护。”
顺天帝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那片深沉的痛楚,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温柔所取代。她经历过无数风浪,坚毅早已刻入骨血,短暂的失态后,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此事朕会安排。”她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目光重新落在容鲤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他的身份……不如不说。不若就现在这般,免得为他招致祸患。”
怜月身份太过特殊,眼下又如孩童般懵懂,确实不宜恢复身份。
顺天帝又叹了口气:“更何况……你的储君之位,亦不能再起波澜。朕倦怠应付这些事了,你兄长他,实在不必卷入其中。”
顺天帝登基,本就是逆天而行,在满是“夫为妻纲”的中原大地以女子之身问鼎中原,很是不易。朝中诸人,能够这样平和地接受容鲤的储君身份,除却顺天帝长久以为来为她造势以外,亦因为他们想要扶持旁人也不能,是以才会在容琰受封齐王之时变成一片风吹就倒的墙头草。
若是叫他们知道,顺天帝膝下实则还有一位皇长子,又要掀出无尽的风浪来。
只是这些,顺天帝不必与容鲤言明。
容鲤见母皇情绪平复,便起身准备告退。
怜月之事牵出旧日过往,母皇心中难免戚戚,容鲤不想再留在此地,叫她看见自己伤心。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行之际,顺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容鲤耳边:
“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