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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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鼻溢血、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是躺在担架上的虞夕。虞夕太单薄了,躺在担架上身上盖了层白布单,远远看着就好像白布下都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严岳看着虞夕,叹了口气。

冤孽,严岳怔怔地想,都是冤孽。他就不该和虞夕分到一个宿舍。

但他没办法,虞夕总能在他最隐秘柔软的地方刺痛他。虞夕能轻而易举撕开他做好的壳子,把他的软弱和挣扎剥出来曝晒在烈阳下。虞夕多年前就这样,虞夕现在还这样。

木卫二的急救中心和体检中心是挨着的,两座建筑之间有个巨大的玻璃花房,花房里温暖如春,能坐在根雕座椅上看着一片一片的郁金香和翩翩的凤蝶,也能看到落地玻璃外白茫茫无边无际的冰原。严岳在等着去换胸前那一个“保证”之前,就坐在花房里看着外面。有一只凤蝶从他身边翩然飞过,严岳一伸手就捏住了凤蝶的翅膀,他力度拿捏得正好,指尖只沾上了一点点细滑的麟粉。他捏着凤蝶垂着眼打量,看着那只昆虫在徒劳地挣扎。

但严岳不行。严岳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他站住,回过头看着虞夕。虞夕面容干净而姣好,柔软的发尾扫在雪白的胶衣上。虞夕看着他眨一眨眼,睫毛抖动下瞳仁里的光也在流淌。

他们这样的人,一直呆在黑暗里是最安全的;若是看到了光,叫他们怎么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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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说什么?难道他要说那句可笑又可悲的“活下来的才是英雄,死了的叫烈士”么。

难以言说的悔意包裹着他。

严岳松开手,凤蝶立刻张皇逃走。严岳看着它飞行的轨迹,看向急救中心的方向。

不止是虞夕,还有沐宸,还有白麒,甚至还有鹿谨言——他就不该遇到他们。严岳其实想过,如果他没遇到他们,也许他会变成另一个秦以歌;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有多羡慕秦以歌。秦以歌那样多好,秦以歌就算死的时候还能维持着体面。

虞夕安静地看着他。那张美好的脸上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挂起来。“是吗?”虞夕顺着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了什么?”

虞夕只在急救中心的入口出现了一瞬,他是盘古巨兽的王牌驾驶员,委员会承担不了失去他的后果,配备的专属医疗队全都是S级仿生人,机动性极高。但严岳却一直直勾勾看着那个方向,奇美拉计划强化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视觉;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一直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稍微过了一会儿,严岳就很想叫自己忘了之前的一切,或者看得模糊一点——可他忘不掉,他看得真真切切。

“虞夕,我们不止在木卫二的停机坪上见过。”他说:“我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我知道你最后会怎么样……但是……”他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严岳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宣判虞夕,他该说什么?说你驾驶琉璃的时间越久就会越痛苦?还是说你最终会死状凄惨?

虞夕说他们五年前见过,在停机坪——可其实那只能算是虞夕看到了严岳,或者说琉璃看到了严岳;严岳见到虞夕是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始终是坐着的,没有站起来。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高大的常绿乔木枝干,穿过郁金香花田和草甸,他看到虞夕。

虞夕很好,虞夕真的很好。可严岳看着这么好的虞夕,看着他干净姣好的脸,想到的却是他在木卫二躺在担架上的样子。

荏弱的。无力的。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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