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第31(2/4)

他没有穿军服,身边也没有随从。

男人搂过女人,目光有些轻蔑地停在阿宝的面孔上,轻浮地笑了笑:“一个为日本人效力的混血走狗。”

他们凑在一起叽里咕噜说着印度话,跟他们共事久了,阿宝也能懂几句,听出他们是在埋怨今天的天气,和今天要干的活。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个蓝袖章,一边往自己和男人的胳膊上套,一边语无伦次地道着歉。

那女人耸耸肩,用法语对男人说:“你瞧,又是这些无聊的规定。”

一出门,隔壁印度人家的咖喱味就从门缝里钻出来,到了南京路,一眼看见几个印度同事已经在检查点等着,他走近,又是这股味道。

话音未落,冰凉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了,秋老虎还在持续发威,制服又密不透风,站在路边没一会儿,后背就完全湿透了。

阿宝没觉得热得受不了,也懒得动弹,就站在原地不动。

今天的活也确实很枯燥,要盯着每个经过的外国人,监视他们有没有规规矩矩地戴着日本当局下发的袖章——英国人法国人都是蓝袖章,美国人是红袖章。

一对说法语的男女走过,都没戴袖章。他机械地上前,用生硬的法语提醒:“袖章。”

阿宝收回枪,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他回头,一个三十来岁的日本人朝他赞许地点了一下头:“做得不错。”

女人皱着眉撇撇嘴:“我们难道是犯人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这个凌晨,他手里总好像抓着什么东西,质感真实得不太像梦,有金属的凉意,还有铁的腥味,半梦半醒之间,一只青铜头颅滚落到他脚边。

洗完澡,对着镜子刮脸时,他眉骨上的那道疤突然抽痛起来。

而现在,是1942年。

他起身,到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阿宝当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日本驻沪总领事馆下属的俄侨事务课课长,山田实。日军系统里出了名的中国通,俄语也同样流利。

是热。已经快十月

男人继续盯着阿宝,特意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句地用法语说:“你们这类人的血统,到你为止,就该趁早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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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梦,又有更多的时候,他分不清楚究竟是做梦还是真实记忆的闪回。

他惊醒过来,在楼上租户的马桶抽水声里,终于记起来,梦里他在拆祁齐路的普希金雕像,这已经是1940年的事。

几天之后,阿宝就被调到了他手下。

几个印度人在太阳底下站了没多久就走到了树荫底下抽烟闲聊。接着,几个中国人也另寻了一片荫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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