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
或许他已经娶妻生子离开那个家族,毕竟今年他也该28岁了,或许也早就变得让自己认不出来了吧。
又或许,总有那么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可能性,那个小家伙还是那样,还缩在角落等自己把他带走,在看到他之后,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眼睛会再一次亮起来。
“但是带走他之后呢?两个人要怎么活下去?一个臭名昭着的亡命之徒,一个大家族不受宠的私生子?也许我们可以躲躲藏藏熬过一两年,然后?两个人一起死在绞刑架上吗?”
在黑暗与寂静中,人的思绪总是难以抑制,在阳光与喧闹中被层层包裹修饰的脆弱因为黑暗与寂静的庇护而变得肆无忌惮。
荒野的夜晚也因此变得如同流动的黏稠液体一般柔软。他们无声地侵入人的每一寸皮肤,随着呼吸涌进气管,融进血液,化掉了所有虚假的外壳,带来没顶的窒息感。
只要轻轻张开嘴,在白天被重重包裹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就会如同气泡一样溢出。然后发出细小的破碎声。
“我希望他现在还好好活着。”
“我希望他不要忘记我。”
“我……很想他。”
脆弱的气泡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破碎,细小柔软的声音被荒野的风沙吹散掩埋。
天亮了。
他站起身,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随即马蹄声与车轮的吱呀声由远至近。
他的这匹老马拖着一辆板车风尘仆仆地靠近他,这位老伙计的年纪也已经很大了,短短的路途就已经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息。
“好小伙。”他拍拍老马的鬃毛,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一夜的尸体们。
——当然是他解决的,这还用问吗?
他活动了一下蜷缩了一夜的肩膀,将他们一个个拖到了板车上。
“好了朋友,我让看看……”
“独眼克里斯酬金一万,瘸子达勒八千,现在是一万八千,加上这个一共两万三千……”他一个一个清算着板车上的尸体,他们很快就能换成真金实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