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狱卒(2/10)

终于谈正事了，丁仲松了口气，情绪也稳定下来。

“张以清有什么异状吗？”魏阉眯起了眼，紧紧盯着他。

少爷？吴介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前方，那人脸极瘦，两颊深陷，侧过来可以当一盏小碟，五官透露出一种狡猾和女性的阴柔，不着一丝胡须，只有鬓角微白。

他没有接丁仲的话，转而问道：“让你处理的事怎样了，药拿到了吗？”

丁仲望到了那副对联，脱口而出，“小儿愿意一试，替魏公解出这横批。”话一出口丁仲便懊悔了，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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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丁仲突然下跪

“少爷，一个当差的有何可看，少爷喜欢看戏，鄙人可以立马把春台班搬到这里，看完了，少爷今晚就下榻寒舍，鄙人为少爷备了不少乐子，都是中原少见的货。”刘廷桧对着红袍官员恭身，作揖，垂头，比吴介更加熟稔，苍白的胖脸上挂着鲇鱼须，飞鱼服和革带都掩不住他那便便大腹。

这分明是一个中年人！这时，吴介留意到了他垂落的双手，十指修长，关节锐利，指甲不似常人剪成弧形，而是修成了矛状，皮肤看似苍白，细看则流着青灰色，吴介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主人把脸转向了丁仲，语气里透露着高兴，神情却依旧一丝不苟，面无表情。

很快，吴介便知晓了他口中的有趣是什么了，在刘廷桧地牵引下，足足过了两道铁门和当差把持的数个关口，又慢慢走过一条螺旋楼梯，众人才抵达诏狱最底层。

“哈哈，你的话倒是越来越中听了，放在御前，就是皇上也难免欣喜，好，好，是我的好儿子。

“罢了，余想了许久，也乏了。”魏忌良把笔压在砚盘边，靠到一张太师椅上，托起茶杯咪了一口，茶桌左侧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架，除了香炉茶饼，古玩奇珍，还叠了许多重书册，书角被磨得起了皮毛。

不知为何，丁仲总觉得在外面可以泰然处之，一面见了魏阉，便常常做出轻率之举，是我急于向魏公证明自己吗？

，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位四品文官竟然关心自己藏了个茶杯，更让他吃惊的是，诏狱的狱长，锦衣卫北镇抚司司长刘廷桧竟然亲临此地，还让他给碰上了。

“小子不负魏公期望，从那老魔手里拿到了药物。”丁仲立刻掏出一团黑色膏状物，双手捧着送到魏忌良桌边。魏阉捏住黑膏，无所顾忌的捏在手心把玩一番最后随意放到桌上。

刚才的偶遇却透露着宿命的纠缠——吴介，终有一天会见识到。

“异状？”丁仲果断摇头，按照来路上准备好的腹稿回答魏忌良，“还是被围杀时那般疯状，胡言乱语，什么事都敢做，唯独对他师兄的仇恨不减反增，我也是废了一番力气才逼他就范。”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的小当差，依旧笑语：“哎，区区戏子怎入我等眼中，待会的表演才真正有趣，这小差面相颇俊，而且手脚如此麻力，不如……”

原来那不是什么好奇，而是某种预感——自己近来常梦到师父骆九教导他时严肃的脸庞，又不时梦到他交代遗言时瞳孔里的不甘和懊悔，每每梦醒，差服都被冷汗淋湿。

这张脸不算太老也不显得年轻，不那么阴险却有些犀利，下巴比常人尖些也更弯些，下唇突出，倒是上面的眉目俊秀，后脑勺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头顶带着黑纱镶金梁冠，身着御赐的五爪蟒袍——

魏忌良目不转睛地听着，丁仲猛地抬头看向他，魏阉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魏忌良的神情说变就变，风卷残云般的迅速，一会儿便挂上了含义不清的微笑。

魏忌良果然冷眼看了过来，丁仲赶紧亡羊补牢，“魏公恕罪，小子张狂了。”

眼神透着戏谑，往里看的更深则像一块浸在深井内的坚冰——这对眼不知注视过多少人头坠地，鲜血淋漓，也没让魏忌良心软过。

“儿不敢当，多亏魏公教导。”丁仲的腰压的更弯了，欣喜道。

“魏公不以人废言，不以言举人，运筹帷幄，纵横捭阖，乃当世豪杰，又岂是那帮自诩继承士大夫之志，私底下却以阴招弄耸良臣的奸徒可以妄论。”丁仲垂头拱手，拍了一通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