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上):“若留下,就领了家法再说话。”(3/10)

躲,大老爷笑着说和,这方作罢。梅氏仍不依不饶:

“造反啦真的是!双绮,你给我跪下来,给爹爹叩头,说你错啦,再不敢啦,啊听到哇。”

双绮依言照办,大老爷却抱起她,温声安抚,对她先前的冲撞毫不在意,双绮搂着大老爷的脖子,小脑袋轻轻耷在人胸口,那时双绮心里特别笃定,爹爹真的不会再将她送回菜人市了。

在娘亲过身后的好些日里,双绮都没能接受爹爹不要自己了的事实——会蹲下来和她温声说话的爹爹、一直疼着她、将他护在身后,抱在怀里的爹爹,怎么会不要她了……是以无论做多苦多累的活,受多疼的打,她总有一个盼头,盼着爹爹回家来,回心转意,带自己走。

当大太太终于肯再见她,双绮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爹爹何时回来?”

大太太不言语,短暂的沉默之后,双绮又说:“大娘,你同爹爹说说,下回爹爹出门时,求爹爹带上我吧。”

大太太仍不说话,对着那冰霜似的脸,双绮终然哭了出来:“双绮想爹爹了……”

“老爷临出门交代的话,你没听真?你是聋了?”大太太面无表情,语声极轻。

双绮低头不语。

“说话!”大太太蓦地吼了一声。

“那请大娘还是卖了我吧……”

带着哭腔的一句并没能打动大太太,她冷笑两声,唤进仆妇,只一句话,就教双绮煞白了脸:

“找个牙婆来,打什么样的地儿买进来的,好歹再卖到什么样儿的地方去。”

“大娘我错了……我错了大娘……我……我听真了,活儿做得不好我能学我能学我能学好……求你了大娘留我性命……我往后都听大娘的都听大娘的……留我性命……”

嬷嬷已进来拖人,百般哭求之下,大太太才又开口:“你领现在的差多久了,干得像话么?今日原就是要卖你的,不必多言。”

“求大娘给双绮指一条生路。”额头重重地叩了几叩,“我可以学,但请大娘吩咐,学做什么都可以!”

嬷嬷在大太太眼神的示意下松了手,大太太揉了揉眉心,方缓缓开口:“我饶你这一回,是瞧在我与老爷夫妇情分上,不想老爷枉疼你一场。”她的语气和婉又体贴,却很残忍,“论理,这样的头不该起,坏了吴家的规矩,我今后不好再约束下人。”嘱道,“打她四十板子。”

“谢大娘、谢大娘呜呜呜……谢大娘……”她额头叩得红肿,泣颤涟涟,抽噎不住。

她刚脱离死亡边缘,来不及恐惧杖责之苦,已被嬷嬷像上回那般捆上凳,板子狠杖在青紫斑驳的屁股上,她死撑苦挨了两板,也像二太太那样顾不得羞耻,扭颤着肿烫的臀丘嗷嗷叫唤起来,松袒着肉任打也疼,紧绷着皮受打愈疼,所余无几的嫩白皮肉迅速漫胀起殷透的肿色,渐在板子反复的捶打之间不均匀地隆成奇异的形状,很快便开绽渗血,汩汩地直往外冒,旋即被板子击碎,溅成一朵朵花儿,血珠顺着黑漆往下淌,也不过二十板子。余下的板子更似尖刀一记记拉开她的肉,她已伤得动弹不得,只腿弯一抽一抽的,哭声也是抽颤续断的,两瓣臀丘几被笞烂,绳子解下,她便摔滚到地砖上,勉力撑起身,再给大太太磕头,随后又被嬷嬷拖起来,摁在正房的台阶上上药。

双绮挨了一个月的打,大太太赏下棒疮药却是头一遭。皮开肉绽的屁股正冲着院门,来来去去的仆妇都能瞧着它扭晃的模样,嬷嬷粗糙的大手潦草地匀开膏药,粗暴地在肿硬的两丘揉挼着,每动作一回,都是一迭串凄厉的哭喊,院里院外听得清清楚楚,有时屁股抖晃得太厉害,还会吃上嬷嬷两记巴掌,教她老实些,门口值守的小丫头瞧了,抿着嘴只偷笑。

双绮上了药,忍着疼抓紧赶活儿,下黑前仍只洗完了半数,嬷嬷教她自个儿剥裙褪裤跪在石阶上撅起屁股,抄起竹条又狠狠揍了一顿。双绮挨着疼做到半夜,却不敢睡了,一步一瘸地去井边打水,接着做第二日的活儿,强打着精神忙了一日,才赶在第二日日落前做完。

后来院里扫地的丫头告诉她,府里的台阶从前半月才洗一回。双绮明白了,大太太是有意磋磨她。她低声下气地求了府里的丫头,揽下许多简单枯燥的针线细活儿,半夜加着点做,才央动人耐心教她一教。

清明过后,双绮洗台阶已洗得有些模样,就当她预备着就这么活一日算一日,大太太又将她喊了去。原以为又要找茬打她,却不想大太太面上竟有了些笑意,温色对她说:

“进益多了,我给你几天假,出去逛逛。”

双绮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愣住,僵了半晌,才无措道:“大娘……我……我没明白……”

“我说,准你出趟门,到街市上逛逛去。”说着又递给她一张字纸,“喔,我列了张单子,你趁便去集上给我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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