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我幽宫(2/7)
混乱中，傅声被死死压着，喉咙里喘着粗气，及肩的长发凌乱散着，过长的刘海却掩盖不住他那双惊恐的眼睛。
“用不着，看这样没几日说不准他就自己招了。刑讯逼供不行，没说给人治病不行吧？”
“放开我！”
砰的一声，裴野顶着满屋人的目光像一支离弦的箭般推开门冲了出去。隔着门上的玻璃，他一眼便看到了隔壁治疗室内的景象。
“果然是疯的，”那人嘲笑道，“治个病而已，要死要活的。”
“我没有病，”傅声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阵阵腥甜，眼前也愈发模糊，只能有气无力地重复着，“我没有病，我不是疯子，我不是……”
“不，不要！”
“给老子把门打开！”
门关上了，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响动，傅声的喊声隔着一堵墙依然清晰可闻：
傅声身子肉眼可见地一颤，气息急促，单薄的肩头罕见地瑟瑟发抖起来。
“我没有病！”
裴初把文件放下，对身旁的男人撇撇嘴，仿佛在示意对方傅声这样的失控更加证实了他的病情，接着回头对傅声轻蔑一笑。
他从没见过傅声这样情绪失控。傅声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泛红，青年全身因为愤怒而克制不住地颤抖，望着裴野绝望地摇了摇头。
傅声忽然低吼了一声，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肤里，整个人浑身发抖，“你们擅自调查我的隐私是违法的，我根本没有病！”
“就在隔壁。”
“看猫眼这激动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还是等医院治好他的病再说吧。”
似乎是某种仪器开始了运作，嗡嗡的机器运转的底噪声响起。
治疗室内好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围着一张病床正在来回走动，而傅声正躺在床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上来般湿透，浅色的长发在枕上铺开，汗湿的鬓角紧贴着青年巴掌大的小脸。
裴初抿着唇没说话，倒是他身旁的男人冷笑一声：
“参谋长这招真是高，猫眼杀了可惜，不杀，还不得不交给议会审判……”
少年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掌心。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句交谈：
门锁的咔哒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傅声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叫了出来。
他听见傅声细若游丝的呢喃。
床上的傅声依然放空着，像是坏掉了的玩偶被丢弃在角落。
一声令下，两个人起身向傅声走去，青年忽然一咬牙起身：
“我不……我只是——”
“带猫眼去接受治疗吧。”
他连求救都微弱极了，被打碎了自尊，跪在地上像牲畜一样任人宰割。
“放手！我没病！！”
“滚开，我没有病！！”
“为什么，”傅声呢喃着，“我没病，你知道我没病的……”
闻言裴初唇角勾了勾，对傅声柔声道：
“我没有病……”
“不、不要啊啊啊——！！”
童年尘封的回忆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泉涌而出，病重的母亲痛苦的哭吼、奄奄一息伸出的求救的手、一向坚强却也只能躲在角落背着身子抹泪的父亲、葬礼上冰冷的棺木，纷涌的画面如锋利的玻璃碎片，割着他的血肉，令他遍体鳞伤。
“你们绑我干什么？！我说了我不——”
裴野捂着耳朵的双手颤抖得不像话，可傅声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拍击着他的耳膜。
“不，我没疯……！”
傅声额上和太阳穴都贴着电极片，他仰面平躺着，瞳孔失焦，微张着薄唇，小口倒着气。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拿着针管走过来，按着他纤细的手腕在他手臂上注射了些什么，傅声随即战栗起来，睫羽如蝴蝶振翅般颤动，虚弱地抬起另一只手，逆着窗外的光，苍白到快要透明的指尖在半空中抓了抓：
傅声呼吸一滞，猛的抬头，第一次直勾勾地盯着裴野。裴野感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下意识连连摇头：
裴野用力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拧不开，又拍了拍门，可屋内的人像是聋了一样没人理他。
“妈妈，带小声走……”
“求求你，”傅声祈求道，“不要治疗，让我死，让我去死……”
“你答应过我的，”傅声颤抖着，“你处心积虑，只是为了骗我——”
“小声好痛……”傅声听上去早已神志昏聩，口齿不清地轻唤道，“妈妈，救救小声，小声没病……”
“我不治，我不治！”
傅声喘息着，涣散的瞳孔如打破的琉璃珠子，望着裴野的脸，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惨白的脸上竟浮现出哀求的神情。
裴野一拳砸下去，屋内的人终于皆是一震，面面相觑，却还是无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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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把他逼疯了，说不定他还能吐出点真话来。”
傅声啪地挣脱两个人拽着他的手，整个人狼狈地伏在地上，消瘦的身子蜷缩着抖如筛糠。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了……”
裴野猛的喘了口气，弯下腰死命捂住耳朵。
他睁着模糊的泪眼，裴野的人影他早已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压着他的人用力一扯就要将他拖起。
那两人又去一人一边拽着傅声细瘦的手臂将他架起来，傅声被迫仰起脸，跪在地上的青年已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那机器停下来，傅声便虚弱地呜咽一阵，等机器一开动，傅声的尖叫又响彻了整个房间，如此往复，到最后连尖叫都没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青年满脸的惊恐极大取悦了在场的人，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甚至笑出声来，一脸的幸灾乐祸。裴初指了指门口：
傅声喃喃着抬眸，瞳孔中倒映出裴野同样惊慌失措的那张脸。
裴野的呼吸愈加沉重，慌乱地侧过头看向裴初：“他只是有——他比正常人得病的概率大一些，他还没有……”
他从没听过傅声发出这样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几乎要把他的心脏刺穿，他死死捂着耳朵，可还是挡不住傅声的呼喊，一开始那喊声还格外凄惨，到后来一声比一声弱了，像是受伤的幼崽般呜咽着：
裴野嘴唇一哆嗦，探身向前想要伸手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可那两人架着傅声起身决绝地向外走去，他眼睁睁看着傅声被拖到门口。
“妈妈……”
“你放心，这里有帝都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在这里你可以多活一段时日，轮渡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我不治，不要——”
“报告是医院提供给组织的，”裴初说，“至于你的家族病史，是血鸽同志告诉组织的。违法在何处？”
“救救我……”
裴初轻声说。
傅声对着虚无的空气痴痴地念着。
傅声费力地抬起头，想要去寻找谁一般，眼眶一点一点湿润了，咬了咬嘴唇，语气竟然染上一丝孩子般的委屈。
傅声浑身过电般猛的一颤，剧烈挣扎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最后都要这样背叛他？
下一秒，青年的尖叫划破了空气：
屋内某个人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即便戴着手铐，傅声仍然是前特工部执行局首席，他敏捷地躲过一个人要钳住自己的手，一屈膝顶肘将那人击倒在地，抬手用手铐绷直的铁链抵住了另一人劈头而来的拳，可长久的缠绵病榻早已让他虚弱至极，被对方的拳风震得失了重心，倒回椅子上，很快被两个人重新压制住，跪在地上。
“我不要……”
那交谈声伴着众人的脚步远去了，唯有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