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魔物发出哮吼,暗影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纯黑可怖的洪流,穿过半敞的门扉,向神殿外涌去。
眼皮黏涩异常,林克索性放松手足,任凭躯体沉没于水下,周身为温暖所包裹。他意识不清,却本能地感到安心,恍惚觉得自己并非孤单一身,正与他者紧密相拥。
此时的他尚未知晓,他和她的确曾在母腹中臂膊交挽,双腿相缠,甚至因为不愿同彼此分开,令母亲在分娩时遭遇几近致死的难产。
时之勇者从七年的长梦中醒来,他负剑于背中,腕修腰劲,双目澄清,茫然四顾时,已然富有少年人的神采和态度。
林克沉吟片刻,正欲踏步离去,面上神色忽然一厉,陡地转过身去,指尖已触及肩侧剑柄。
少年勇者偕驱魔的剑转身看去,有人正立在台上,沉默地注视着他。
殿内聚起的暮霭极为深浓,如有生命般盘绕于对方身周,却难以遮蔽金色额发下幽亮的眼瞳。
这眼瞳落在他的视野间,就像是海上潮水初起,仰首吞下一轮赤红的明月。
百年以后,当他用只余嶙峋骨骼的手掌握住剑柄,向下一代勇者传授平生所悟的剑技,一招接续一招挥下,似有若无的触感便开始摇撼肋间。
肉身内的脏腑早已朽烂殆尽,空洞之处却发出虚幻的鼓动,一阵接着一阵,全然不可抑制。
那是他与希克四目相对时,所察觉到的急促心跳的遗响。无论多少年过去,他仍不会忘记那时胸中的悸动。
少年勇者帽尖歪斜一旁,后脑的金发散落出来,没入青草地间。他向希克举起双手,那模样颇有些滑稽,大方承认道:这回是我输了。
希克抄起短刃抵在他喉口,闻言手上再加几分力道,红殷殷眸子注视着他,声调平板如旧。
分明是你说研究出了新的剑技,强要同我对招的。这样松懈可不行啊,不怕我割断你的喉咙吗?
林克任凭希克跨过腰际,全然压制自己的行动,他喉间分明抵着致命的锐器,仍对身上的人全无阴霾地展露笑颜,我怕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
何况你陪我对练这么多次,林克眨着眼睛说,若真想对我不利,我早就死了几百回吧?
他这话说得纯挚又率真,希克却像当头挨了一记闷棍。低头仔细看去,少年勇者五官已如宝石分明,但仍残留着孩童的天真情态。
蓄在眸底的红芒猝然黯淡,希卡少年迅速起身,短刃收在腕底,依旧默不作声。
林克略有些纳闷,他一见这副形容,不由思索道,这个人真像是一条流过自己身边的长河,空余琴声婉转飘荡,然而不论他如何探究,滔滔水流总如宇宙那样永恒地沉默。
林克心中微动,忽地开口:希克,你其实是女孩子吧?
面前的人闻言怔住,骇然后退半步,倒让林克心下一时恻然,只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似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希克咳嗽一声,瞪视着他,是又能怎样,我并不比你弱。
林克被那尖锐视线盯得脸上一痛,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小瞧你的意思。
少年勇者拇指擦过鼻翼,想了一会才开口,却解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希克,你闻起来很香,像是紫罗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