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缓缓平息,冲动被克制,她变得冷静。
“张湍,你是当朝首辅,清正直臣。我要做乱军逆寇,颠覆朝纲。”掌心贴紧他喉咙,“即便合流同行,亦该泾渭分明。”
吞咽。
喉结在她掌心回转滚动,再度撩起业火焚过四肢百骸,她惶惶撤手欲逃,却被他握住手腕。
“张湍,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名正言顺,何其可笑,她连活着都不是名正言顺。
“张湍,你不是我,你做不到。”
为达目的,她能罔顾人伦,也能受世间唾骂,她可以用谎言欺?????诈,也可以用感情要挟,她甚至会狠心让天下血流成河。
但张湍,什么都做不到。
他顾念曾经的恩情,在乎缥缈的名声,自困经书方寸间,被枷锁层层绑缚。
他是诗书礼乐捏塑的模范,所以他什么都做不到。
“我能。”
张湍注视着她的双眼,宛如神台前誓愿般庄严。所谓欺瞒诈伪,所谓颠覆朝纲,他早已身体力行。所谓声誉,所谓礼义,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是外镶金玉的败絮,是乔装人形的走兽,再无须以迫不得已为借口行以叛逆。
他是叛逆本身,他什么都能做到。
赵令僖莞尔笑望,探出手掌,指腹滑过他的掌根腕骨,最终扣住他的脉搏。她将他的手掌拉近,抚过心口,滑至腰腹。
脉搏鼓动如雷,直至他手臂骤然回缩。
“我会做到。”他再三重复。
她看着他落荒而逃,自门缝泄入的月光铺出条水路,淌过微开裙摆,和裙摆间若隐若现的双腿。抬指垂眼,指腹也在水中,跳动的节律仿佛犹在,击出层层波澜。
屋内飘起似嘲似喜的轻笑。
——这都不敢,又能做什么呢。
门外爆竹声声不停,她将门推上,拾起散落在地的纸张,捡回滚进柜底的夜明珠,坐在案边静静听着府苑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