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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莲用一个字来形容与爹在一起时的记忆,那他会毫不犹豫的说“疼”。爹对他一向很严厉,犯了错一定会挨打,而且是毫不留情的打,他记忆中儿时有好几次险些进了阎王殿,如今回想,却早不记得为何挨打。其实爹很多时候却并不会直白的告诉他,究竟错在哪里,所以他也就慢慢学会了揣测爹的心思,学会了站在爹的角度去想问题,也渐渐将感受爹的心情变成一种本能,以他的悲喜为悲喜,以他的仇恨为仇恨。

在火莲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的时候,展颢却反而越来越少打他了,火莲记得十四岁之后,再也没有被爹打到濒死,而十八岁之后,爹就再也没有打过他。火莲猜不透爹的心思,也许是他武艺日渐进步,同样的力道却没那么容易重伤,又或者是他终于不那么笨,做的错事少了吧。

几点清凉落在火莲的脸上,他这才回过神来。清明时节雨纷纷,绒绒的细雨漫天而来,那雨珠细小到不会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他便也懒得躲避。带来的纸钱早已烧完,火盆中的余烬被细雨一淋,就升起袅袅的青烟,他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展颢的墓碑。石碑坚硬的棱角低着火莲的腰背,竟有一点疼。

原本这样靠着,仅仅承受自己的体重是断不至于疼的,只是如今石碑顶住的位置恰是当年爹抓出的旧伤。那抓向皇上的一爪,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横身挡了,上一刻还口口声声说要为爹而战,不惜战死,下一刻就违逆了爹的意,不但阻了爹的行动,还带这皇上逃走,他在那一刻就已经背叛了爹。而爹却仍是对他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爪,凭爹的功力,足以抓碎他的骨头,让他立毙当场。终究是养了二十年,也许爹对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吧,余火莲时常这样想,也后悔当时只顾护着皇上逃走,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爹抓伤自己之后的神情。

火莲背过手去摸了摸身后那五个伤疤,当时只草草止了血,没有时间好好处理,后来几天他更是顾不上,所以留下了根,到如今伤口处都还很敏感,稍用力便有痛感。

不过这五个指痕却是余火莲身上仅有的伤疤,从小到大历战无数,甚至生死关上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回的余火莲,周身上下却只有这一处伤疤,方旭对此啧啧称其,还调笑过,说你这么不要命,身上却没怎么伤过,想来是天下无敌了。

可他又岂能无敌?是每次伤了,爹都会给他敷一种香气宜人的外伤药,那药神效得很,不但伤口愈合极快,愈合之后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痕,只不过那药却也有缺点,初时清凉舒适,几天之后,伤口却会变得奇痒无比,伤得越深伤口越大,那么后来就越是痒得厉害,记得有一次,他的左肩左臂甚至连带背上都伤了一大片,那一次整条手臂险些废掉,所以后来伤口痒起来简直让他坐立不安。趁着驼叔不在,他狠狠在后背和手臂上好一通抓挠,伤口立时便不痒了,可还不等他舒服上几口气,就被来查课的爹发现了。往日那个时辰爹是不会来的,偏不知怎么那天突然去了他的书房,一眼就瞧见他手臂和肩背上隐隐渗出的血迹,展颢何等人,立时便知道是余火莲他自己又抓裂了即将愈合的伤口,气得不轻,把他好一顿打。每每回想起那时的事,余火莲便忍不住轻笑,那是爹最后一次打他,打过之后却还是亲手给他上了药。

驼叔说,“你这是典型的皮糙肉厚不怕揍,你爹已经懒得打你了。”

余火莲叹了口气,驼叔说得对,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大着胆子做一些出格的事,大不了挨一顿打,也学会了用性命做筹码去完成计划,左右出了岔子还有爹在,总不至于真的放他去死,他真正怕的是让爹伤心失望,怕的是被爹厌恶。可他……其实很小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其实爹是真的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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