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茶几上有一枚橘子,水果篮里放着大白兔糖,我吃了两个,又装了一满兜。他们家的冰箱里有冻饺子和鸡蛋,还有冰冻起来的巧克力、鸡肉、鱼肉、菠菜、棒棒冰……我拿了巧克力和棒棒冰。
我瘫在他们家的沙发上,沙发很软,不像我家的木沙发,我妈喜欢木的,有格调,我爸觉得我妈败家,因为木沙发比软沙发贵。
我溜回家,去了派出所,他们正在被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训斥,回家路上我爸给我买了一根烤肠,我两口就吃完了。
我怀疑我生来缺了饱足感,除了打篮球后去下馆子那次,几乎没有感觉到饱过,饥饿如影随形,踮脚跟在我身后,每当独处时就会伺机而动,狠狠扑向我的胃。
回家三分钟后我妈又跟我爸吵了起来,吵架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吵着吵着出了门,而我腹中空空如也,呆在家连觉都睡不着。
于是我有一次翻过阳台,这次我好兄弟在家,他看见我就大倒苦水:“我跟你讲我家遭贼了。”
脸面在这时似乎荡然无存,无法维持那可怜的尊严,我说那个贼真是太可恶了,他说是啊是啊,连饭菜都偷,一点下限都没有。
他请我吃干脆面,咔擦咔擦。
干脆面好吃,里面还有卡片,他妈妈看见我,吓了一跳: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的不要脸在这时发挥作用,我说阿姨我刚来,新年好新年快乐,祝您越来越漂亮。
他妈妈笑着出去了,端进来的果盘里是削好的荸荠和苹果,荸荠白白嫩嫩水分真多,苹果甜甜脆脆也很不错。
好兄弟跟我打了几局游戏,跟我说他全家明天要去乡下,初七才回来,我说一路走好,他笑着拍我。
他家出门前把阳台的窗户锁上了。
我最喜欢的零食是牛肉干,比柴还硬的,要嚼很久,而且特别管饱,细细一条能咀嚼一整天。
我当然买不起牛肉干,只在我们数学老师发内蒙特产时蹭到过一条。数学老师是优秀教师,去内蒙开一个什么什么大会,带回来好多好东西,有马奶酒、大馅饼和奶皮子,奶皮子好吃但不经吃,我一口就没剩多少了,只好舔着吃。
那时我爹妈不知所踪,我和狗相依为命,我吃啥狗吃啥,换句话说就是狗吃啥我吃啥。
晚上有时会梦见外国童话里的糖果屋,要是我能去糖果屋,女巫都能被我炖了吃肉。我试图去打工,不过过年期间哪有什么工可打,本地没有亲戚,最好的兄弟回老家了,我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抱着狗凄凄惨惨戚戚,找到了老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