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烧云(2/3)

舒蔚秋站起身来，说道：“那么我即刻去置办东西，你不要哭了。”

当年那些事情，他姐姐一个劲儿问他还记不记得。其实他何尝不记得？记得又有什么好处？

姐姐今晚像是压抑太久，把范恒昌过去对她的好处和坏处一桩桩罗列出来。舒蔚秋在旁边默默听着，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舒蔚秋说道：“姐，我抱毛毛去睡了。”舒蕙月抽泣着答应了一声，舒蔚秋一把抱起毛毛，上楼安顿他睡下了。

舒蔚秋也知道，姐姐对范老爷究竟残存着一些感情，因道：“我想你们也不必去南洋上坟，在家里祭拜他也是一样的心意。”

舒蔚秋敷衍道：“是内地的一个远亲长辈。”窗外众邻都“喔”了一声，舒蔚秋说道：“大伙儿早些睡罢。”唰得一声拉上了窗帘。

舒蕙月上楼去叫了毛毛，母子俩换了黑衣服下来，自行照例上香烧纸、磕头拜祭。舒蕙月跪在灵案前放声大哭。

舒蕙月说道：“那样也好。”

舒蔚秋说道：“你不必担心这个。”

隔壁的娘姨大姐都凑在窗前好奇地看着，人头攒动，交头接耳。舒蔚秋抽身走到窗前，一个小大姐问道：“舒医生，这是唱的哪一出喔？你家哪个亲戚没了？”

头版的黑白照片看了一会儿，又把报纸翻过来盖住，默默黯然垂泪。

舒蕙月说道：“你明天不去医院了？礼拜三不是该你值早班吗？”

这些年来，他们始终不谈当年在南洋的往事。

舒蕙月却一定要得到他的评价，追问道：“你还记得吗？你是不是都忘了？”舒蔚秋只能安慰她道：“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直到半夜两三点钟，舒蔚秋才劝得他姐姐上楼去休息了。

他睡不着，顺手拿起抹布，沉思着擦拭灵案。范恒昌的遗照在墙上静静看着他。香炉里的几支香都已燃尽，留下一小堆绵绵细密的雪白灰烬。

不知哪家院里传来几声闷闷的狗吠。舒蔚秋把窗户打开，月色昏蒙，花深院黑，微弱的风一阵阵无力地吹进屋来，愈发让人觉得闷热。

夜深人静，弄堂口早已闩了门，舒蔚秋今晚也不打算回自家去，在沙发上对付一夜就算了。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他先去借了电话，跟同科室的王医生换了明天的班次，然后去街上买东西。

入秋了，申城依旧炎热不下。漫天通红的火烧云直烧到天际，舒蔚秋赶着打烊之前凑齐了香案贡品，又雇了一辆车尽数运到吉庆里。他在屋子的西角搭起了一方灵案。没有遗照，他便剪了报纸上的照片下来，背后糊了硬卡纸，踩着凳子贴在墙上。

再回到楼下，姐弟相伴，中间还夹着个亡人照片，分外冷清寂寥。

一扭头，只见毛毛摇摇晃晃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嘟囔道：“小舅舅，我困。”

舒蔚秋又弄了个搪瓷盆来，跪在姐姐身边，沉默地点火烧纸。舒蕙月却仿佛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絮絮说起了当年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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