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2/3)
那天晚上母亲回来的时候,破天荒地走进了父亲的房间。他们分别住在二楼十四间屋子的最东边和最西边,从来不见面。我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如巡逻一般小心翼翼地踱着步,最终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锁,叹息一声,走出房门。
我站在厅门后,探出脑袋偷偷去看他们。母亲放下了笔,坐直了身子,语调十分冷硬,「你也知道,足足十年了。」
「你像个鬼一样。」我浑身一阵激烈的发抖。他笑起来,就着月光,「因为我是个魔术师啊。我被派来变一个魔术给你看。」
关于他的职业,在那天以前我也知之甚少。然而他在半夜敲响我的窗门,在我饱含疑惑地开窗之后他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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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父亲托我送给你的。」
「是啊,我可没功夫和你叙旧。说起来,你们家的人来这儿,肯定没什么好事。」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的父亲,到如今已经有了十年。但他的兄弟仍然会偶尔造访,和母亲聊上一两句,且总是以被母亲强硬又礼貌地请出去为结尾。
这在帕法利安北区,没有什么奇怪。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总不记得父亲的这位兄弟叫什么,称呼的时候尽可能使用「你」「他」来代替。后来我在帕法利安北区的广场上看到他的海报,也只模模糊糊记得他名字中有个潇。他是来自东方的人,和我父亲一样。
「你吓到我了。」
很长时间里我和我的母亲非常默契地不去提起任何有关父亲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一个阴郁但温柔的男人,有着一头微卷的银灰色长发。冬天他会在炉火边为我拉一支小夜曲,塔克尔节的时候他在庭院里拨弄他的莱雅琴。每当听到他唱的那些歌谣,我就会在梦里见到田野。
他又笑起来,「那么,演出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拒绝了他,因为晚上回来母亲会检查我的课业。他的兄弟跟在他身后跑进来,内衬扣眼里插着一朵铃兰。
「我怎么吓得到你啊,小鬼。看好了。」
「不是,这是你送给我的。」
开座椅,「这么不待见我,我是不是得长话短说了?」
他摊开手来,翻来覆去给我看了两遍,又拍拍我的脑袋。我感觉头上一下子轻了一些,在他收回的手上我看到一支漂亮的粉玫瑰。
那时的父亲很少出门,只有当他的兄弟前来拜访他时,他才会穿上那件米色的长风衣,走入帕法利安小城的街道中。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他走到我的面前,叫停了我正在弹奏的曲子,「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我的甜心?」
小时候我常常怀疑我的父母亲是由同一个人扮演的不同角色,因为他们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就像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当我母亲回家时,我的父亲就会躲进琴房里,只有我母亲不在的时候他才会像游魂一样在屋里飘荡。
我看着他。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狭长的眼睛,上挑的眼尾,颊边细小而柔软的绒毛,都映照得一清二楚。他的轮廓圆润又温和,教我直生出一种亲吻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