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能不知濯樱从何得知堂审的消息?一面觉得奇怪,也如实答道:“是,奉大人与鲁通如只是暗中往来。”
濯樱道:“既然鲁通如没有亲眼见过奉大人,怎能确定与他交易的人就是奉大人?除了奉大人,还有另外三位官员知道秋试的考题,如果是他们冒名以求脱罪呢?”
李能无法回答,鲁通如与奉远诚是同乡,鲁通如招认向他透露试题,收取贿银的人是奉远诚,这样的解释合乎情理,而某人冒充奉远诚去找鲁通如则难以理解!在与睿智善辨的奉大人磨缠了整天后,李能觉得万幸的是:这件使人头疼的案件要由皇帝亲审了。
濯樱道:“李大人觉得奉大人有罪?”
李能道:“在下不能妄言。”
其实,堂审拖得越久,李能便觉得越怪,那是办案者的一种直觉,混淆的是非总会形成不合理的怪异。
回到家中,家中没有谁能够安睡。婢女阿平,厨娘阿朱,仆从桐生和植生围坐在前门内的一盏灯下,听到外面的车马与人声便跳起来去听消息。
濯樱被她们围在中间,笑一笑道:“大人已经进宫去面圣了,也许很快就能回来。阿平和阿朱去准备饭食,再煮一点参汤,大人要补一补精神才能主持秋试。天快要亮了,染松和桐生驾车去宫门边等大人吧,带上披风和外衣,王里若不累,请你再去问问消息。”
大家都定下心去忙碌了,濯樱回到房中,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官服。奉远诚最近忙碌不停,人也瘦了,濯樱才将官服的腰宽收紧,还未来得及熨烫。她静静坐在案边,一寸一寸地检视,从衣襟到衣袖,等他回来穿上这件衣袍,濯樱只想紧紧地抱着他,紧紧抱着不松开。
染松和桐生在距离宫门较远的地方蹲守,天色尚不明朗,宫门下细微的动静看不真切,突然传来的声音倒很清楚。一阵开门声过去后,有人乘着轿子先从里面出来,旁边跟着一位小跑的内官。
轿子走远后,宫门内又出来一些人,染松认出其中有西京府的侍从,便急着对桐生道:“前面的轿子里一定就是大人,快跟上。”
回到寇子巷,染松看见他家公子从轿子里出来,身上还是昨日那件衣裳,眼中不禁冒出热泪,将马车丢给桐生后便跑上前去。
“公子,你受苦了。”染松像可怜的小犬,一脸酸楚地跟着奉远诚身边。守在门边的阿平一见他们,便喜得尖叫一声,奔进内院去告诉濯樱,顿时家中便似热气腾腾的蒸锅,忽然到处都有了气力。
濯樱眼含泪光走到院中,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是不眨眼地看着奉远诚。她的夫君才经过一场大难,却发未乱,衣不皱,面无颓色,气宇昂然。濯樱心中仿佛被注进一缕硬生生的勇气,抿出可爱的笑容叫道:“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