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大雨,雨滴砸在地面上,被太阳炙烤了一整天的大地被雨水刺激得升腾起团团热气,而后天地间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望向屋后的山林,甚至可以看见袅袅的云烟水雾自树梢升起,又随着浓烈的风飘往远方,文蜚那是总会坐在门槛上,看雨水从屋檐下滚落,然后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常年被雨水砸击的地面沉陷下一块。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外婆怎么还没有睡醒,想外公今天是不是不去放牛了,想隔壁的阿花姐姐明天是不是会带她上山捡蘑菇,想陈嘉仪是不是看动画片看得把她给忘了……
“喂——”
“阿蜚,这里!”
陈嘉仪站在路口,她撑着一把大红色的长柄雨伞,雨伞太大了,衬得伞下的人更娇小,她戴着一顶黄色的帽子,脚上穿着一双绿色的雨靴,雨靴太长了,甚至把她整条小腿都包裹起来,陈嘉仪站在原地,怕雨太大文蜚看不见她,她努力挥动雨伞,声音穿过层层雨幕:
“阿蜚,我在这里——”
文蜚从来没有跟她说,她跳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穿着人类衣裳的野猴子。
那个时候文蜚始终是抿着嘴唇的,她要假装不开心,不能让陈嘉仪得意,她慢悠悠的朝路口的女孩走过去,眉头高高皱起,很是恼怒的样子:“你怎么才来,是不是看动画片看得忘记时间了?”
陈嘉仪焦急的握住长柄伞,试图为文蜚遮住头顶的滂沱大雨,文蜚这才想起来,她走过来的时候,竟然忘记带伞了。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陈嘉仪知道?于是她说:“我的伞坏了。”
两人慢悠悠的走进雨幕,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后面的那个个子娇小的女孩伸长手臂,为前面的女孩遮雨。
不可以让对方自己自己的焦急,也不可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羞恼,她始终是那个淡漠的、强大的文蜚。即使在黑暗里、在梦中、在无人窥视的角落里,她早已把这三个字念了千千万万遍:
陈,嘉,仪。
凤凰来仪,嘉禾合穗。
她是羞怯地,她是恼怒的,她是迷惘的,她几乎是含羞带怯的念着她的名字,她永远低垂的眼睫藏住了所有的思绪。
在离开那个偏远到在地图上都找不到位置的村庄时,文蜚不敢回头看一眼,她知道,后面有个人,在傻傻的朝她挥手,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在某一瞬间,光线落在江苹的侧脸上,她健康的肤色透出一股傻傻的朝气,每当江苹站在远方朝她招手,文蜚总会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姑娘不小心露出的肩带上时,眼睛仿佛被烈阳烫伤了一般,她急促的收回视线,心脏几乎跳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