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了,一把将她扯进防空洞。
他背了女儿,又去救别人,直到一点力气也没有,跌坐在地上,残疾的手都发抖。
一家人等待警报解除的时候,廖印芝以为父亲会骂自己,嫌她跑得慢。但父亲不仅没斥责她,还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个苹果,塞给她。
野苹果没熟,明明酸涩得紧。廖印芝带着眼泪吃下去,却又觉得很甜,不再害怕了。
再后来,父亲跟着队伍走了。
他没能一起回来,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姜素莹几乎发了疯,一口水都喝不下去。好在隔了几天,路过的队伍捡到了廖海平。人还活着,伤得很重。
父亲养伤的时候,有个姓张的叔叔绕了千百层关系,捎信给母亲,说能够带她到香港去避难,之后再坐船一同去美国。
廖海平听见了,没说什么,在炕上翻了个身,只是咳嗽。
倒是廖印芝一夜没睡,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生怕第二天母亲就不见了。
“傻。”姜素莹拍了拍她,轻声说,“我是不会走的。”
又过了两年,轮到母亲生病时,不肯走的就是父亲了。
时局困难,一家分食一碗粥。吃完还得去灌一缸子井水、充一充分量,不然胃里依旧饥肠辘辘。人人成了大头菜,皮肤浮肿,一按一个坑。
“这样不成。”廖海平看着姜素莹饿的发抖,拿定了主意。
他出去一整天,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竟然变出一个鸡蛋来。
鸡蛋!
那可是一个月也吃不上一个的金贵事物。半个蛋白分出来,给了廖印芝。她一点点用嘴抿了,又用水冲下去,在肚子里小心翼翼的熬成一锅鸡蛋汤。
剩下的蛋白和蛋黄,自然都留给了姜素莹。可姜素莹不肯吃,单是哑声说:“没用了,别管我。”
廖海平没吭声,拿筷子把鸡蛋搅烂,拌进稀粥里。接着一抬手,捏住姜素莹的下巴,愣是直接往下硬灌了!
父亲那凶狠模样太过陌生,骇的廖印芝都发抖。
倒是母亲在迷糊的时候,回了一句:“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