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浴缸。
太宰还有点茫然,他在寒风中冻了太久,已经分不清周围的水是冷是热,只是本能地躲避行人老师帮他扯衣服的手。
眼神空洞的少年已经陷入精神上的极端疲惫,任何刺激都不能让他做出反应。静静坐在浴缸边上,帮太宰给头发过水的行人老师并未在意,只是这小黑猫挣扎的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绫辻行人也摔进了浴缸。
“真是的……”行人扯过来毛巾给自己擦脸,“我就不应该做这种仆人干的活,让女仆给你洗好了。”
太宰的表情终于松动。
“绝对不行!”
“你这种无父无母的孩子我得见多了,”行人老师的表情依旧冷漠,“让你留在这里,也只是我一时糊涂想养个宠物罢了,别以为自己是前参谋官就得意忘形,不是谁都有资格做我绫辻行人的学生。”
“我的确无父无母……”太宰依旧眼神空洞,“孤儿就该受绫辻先生的捉弄?”
“绫辻先生,您明知道我根本就不算一个完整的人类,你们都是自然出生的,我只认识一个不算父亲不算兄长的爱伦坡。先生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所以说无论您怎么做都无所谓。在伦理道德上,先生不仅没有杀人,还对太宰治这个人提供了无偿的救助、医疗、居住场所,”太宰扯出一个微笑,“爱伦坡实际上并没有对我监护、抚养和教育的义务。我只是一个克隆人,您不必看在他的情面上帮我,现在科学技术手段如此高超,可以把我的全部内脏都冰冻起来,爱伦坡如果有需要就都随他使用。”
绫辻行人歪了歪头轻轻一笑,太宰这才发现这位老师相貌稚嫩清秀,看起来也不过是个高中生。隔着橙色镜片,行人的眼瞳颜色不明但清澈见底,干净得像晴空也像晚霞。
“还有力气抬杠,自己洗吧,”行人老师垂着眼睛,“洗完来餐厅吃饭。”
太宰心里一堵,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行人老师完全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任性的小孩,甚至也全然不在乎爱伦坡,把他们当做可以忽视的底层。
“我不吃!”太宰气得把浴缸里的橡皮鸭子扔出去,“堂堂西点军校的教师,管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做什么?”
听到动静冲下来的京极夏彦,打开门看到坐在浴缸里赌气的自家行人和那个长相酷似爱伦坡的孩子。
“绫辻,换好衣服陪我出去逛街,”京极夏彦也十分默契地无视了太宰,“昨天你的死亡人偶帮我做个缝补,把我衣服上所有的地方都打上了补丁,直接毁了我的情人节计划。”
“怎么,京极老师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去敬老院找个老伴?”绫辻行人把太宰从浴缸拎出来,“太宰请自便,我出门了。”
太宰换好行人老师准备的干爽衣服已是头昏脑胀,从横滨的战场死里逃生不足半月,中也的手贴在脸颊上濡湿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那个意气风发的孤胆英雄总是会用清朗的声音唤他的名字,太宰,太宰……
可是那声音没来得及告别,没再叫一叫他的名字,只是挣扎着说出太宰听不懂的两个字。
“喜欢……”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