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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失眠了,或许是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已经把瞌睡虫喂饱,还可能是太吵。即使只有呼吸声,聚合在一起也如嗡嗡虫鸣。

家里多出来很多人,空荡荡的房屋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反而增添许多人气,有保镖也有提前准备好的育儿嫂。热热闹闹,却比从前显得更空。

孟炀曾在老宅梁沅的院子房梁中找出一张纸条,纸条早已烧毁,梁沅却将上面的地址记得很牢。他在很久之前单独去过一趟,留纸条的是年过花甲的老管家。

算起来应该与他爷爷年纪相仿,自梁沅父亲幼时起这位老人便在梁家工作,于是老人的儿子从小与父亲一起调皮捣蛋,两位少年都长成后又成为当之无愧的左膀右臂。可惜那场事故让梁沅父亲殒命,他的好叔叔未能幸免,双腿截肢。

管家爷爷在堂口老一辈那里颇得敬重,与他们爷孙三辈面前出于对主家的敬畏不同,而是由自内心景仰。对此梁沅一直很好奇,印象中管家从来只操持家中事务,与堂口不算熟悉,地位仿佛压他父亲一头。

恰由这份敬重,老爷子庇护住残废的独子。说来可笑,他们敢血脉相残却不敢对一位雇员下死手。也是,伙计们左不过是在梁家这个庞然大物手底下混饭吃,当权者是谁对众人无甚差别。至于认定老大忠诚的也和老管家一样干脆出走,直到梁沅重掌地下生意才把健在的请回。

老爷子交给他的全是些儿时的小玩意儿,虽然老旧却看得出保管者长此以往的擦拭养护,但是仅这些东西恐怕不值得他冒风险留一张可能永远无人发现的字条。果不其然,交到梁沅手中的还有最后一份大礼,数十人的精锐。

都是爷爷资助培养长大的孩子,父辈曾实打实地为梁家卖命并且真的丢掉性命。梁沅一直没有启用他们,即使在最难的时候,如今就算他再不喜欢与外人同住也不得不诚恳摆酒请诸位出山。为最大限度缩小知悉范围,育儿嫂皆从他们的家眷中挑选培训,日后将共同料理所有这栋房子里的事。

他们提前入住,张罗布置儿童房。霎时多出来的人把空房间占满,只能腾出孟炀的房间给宝宝住,这也是梁沅的意思。所有衣物干洗后收进梁沅的衣帽间,家具拆卸搬到地下室封存,但有些零碎的私人物件覃彦文也拿不准,全部整理好只等他回来拿主意。

其实没两样东西,少到看不出在此停留一整年的痕迹。从里到外的衣物拢到一起不过占了半扇柜子,不及鞋盒大的小箱子就收满让覃彦文感到棘手的东西。一个沉甸甸的精美银盒子,一枚戒指以及半掌大小只记有菜谱的旧本子,这些东西构成孟炀偶然走进他生活的全部。

梁沅接过覃彦文递来的东西后匆匆扫一眼又合上,拿着它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小箱子原封不动地塞进正对床位的开敞架子,阿姨应该不敢随意动这些特殊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它一定会落满灰尘。

彻底洗漱后梁沅早早上床准备睡觉,一躺下余光会顺下垂的眼皮蔓到堆满物品的架子,黑乎乎的,一个一个模糊的影子。于是他失眠了,扶腰撑起来,手软软垂在被子下面安静地坐着。良久之后掀被下床,圆滚滚的肚子实在行动不便,梁沅需要慢慢撑住床尾才能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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