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逋两行泪猝然滑落,任由他们滴落衣襟,却始终没有给林宥丁点反应。
“叔父,宥儿求您了,殿下薨逝,宥儿知您悲痛,但叔父想想殿下定然是不愿意见到您这样的,天寒欺身,您又何苦让殿下泉下不安,叔父……”
闻言,林逋握信的手紧了紧,唇齿轻启,微微打着颤:“他一定很冷……”
林宥起身,也不顾林逋意愿,强行扶起他:“叔父,先回屋……”
林逋任由林宥拖着回了屋。
他迷迷糊糊的,泪水一直糊着眼睛,林宥将木偶一样的他拖回了卧房,与他一道来的小厮早就准备了碳炉、热水。
林宥想拿走他手里的信,抬了手又放弃了,那信就像他这叔父在这世上唯一活着的唯一证据一般,一头扯着人世,一头扯着林逋,仿佛一旦抽走,林逋便也就随着德崇去了。
与君别后的十几年,林逋与德崇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遥想着他的惟吉在另一端,与他一道看着同一轮朝阳,同赏同一轮明月,气息流转,呼吸着同样的气息,虽在天涯,又在咫尺。
此前来信笔迹凌乱,德崇说是伤了手,即便如此,与他的君复的信他也依旧不肯假手与人。
直到最后一封信,是两种笔迹,一封未写完的,信上依旧说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就是他近来一直梦见他与林逋在荷叶洲,在西塞山的事情,想吃林逋给他做的那一桌全鱼宴,可底下人每一个做的像样的,真想这辈子还能再尝一尝……信戛然而止了。
另一封是允升写来的,报了父亲的丧讯,也让他好自保重,那是他父亲在这世上对林逋最后的要求。
手里握着德崇的那封信,林逋仿佛捏住的是他的德崇在这世上最后的一口气。
三日三夜,他除了林宥强迫他喝的水之外,粒米未进。他就捏着他的信,躺下便望着帐顶,起身便看着窗外那傲雪寒梅,只有林宥在给他端来金兽炉时微微侧了侧头,盯着炉子出神。
第四日晨起,林宥端来了稀粥,他本以为林逋定然还会如此前一般毫无反应,没曾想,林逋喝了粥,挣扎着起身,脸上哀怨未去,却也并不如此前那般面如死灰。
他要林宥扶着他到了桌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展开,里头是层层叠叠的信件,数不清有多少封,他将手里的那一封缓缓放下,决然地合上了盒子。
“叔父……”林宥轻唤。
“宥儿,磨墨。”几个字沙哑无比。
林宥急忙铺了纸磨墨,墨锭碾着砚台,林逋愣了愣神,德崇给他的砚,不知不觉已经用了这么多年,乃至那“君吉”二字,都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