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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下定决心了。我要完成这故事,即使无人问津。

图书馆里一派祥和。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翻书声交替着,轮流响起,转而飞快地沉寂下去,只留下轻轻的脚步声回荡在书架间。这一切达到了奇特的平衡,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会让人感到不安。

我思忖着该如何开头,该怎么用文字、用句子、用标点符号把自己这一生给复制到纸上。这不是不可能,但也绝非易事。我只能祈祷冥冥之中有一种更高的形式,会在仁慈和怜悯的驱使之下助我一臂之力。我抬眼,再一次望向摆在桌子上的那张老照片,里面的人高高兴兴地冲我挥了挥手。我冲他们笑了一下,隐隐祈祷着他们会支持我直到结束。

我无法保证不会半途而废,动笔必定会使我筋疲力尽。更何况,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羊皮纸上的纹路,感到阳光照在我后背上,暖洋洋的。可惜我已经开了个头,也就不好放弃。我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多愁善感,阿拉斯托必定会对此不屑一顾。他一向果断,说一不二,这性格绝不是从我这儿继承来的。也罢,这孩子从小便处处跟我对着干,无时不刻向世人宣告着他是他父亲的孩子。我叹了口气,想去倒杯茶,可又因懒得起身而没有动弹。我就这么呆坐在桌前,看着日光从台子这头往中间缓缓移去,时不时被云层遮住,打下几道阴影,过了几秒又复还原态,继续在我的桌子上爬行,宛如某种无形无骨的生物。

☆、第2章

我垂下头,发现不知何时手中已握上了羽毛笔,笔尖碰着羊皮纸,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要是时间再久一些,墨水就会渗透整张羊皮纸,最终留下个破洞。我仰头望向墙上的时钟,约莫两个钟头已经过去了。跟我这辈子度过的时间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然后我就开始写了。

我试图将注意力放在面前

想。准确地说,是我的思路还一团乱麻。需要细细理开那些纤细、凌乱的藤条,整整齐齐将它们在桌上展开才能动工哩。现在看来,直接起身离开是最好的办法,远离构思啦,回忆啦,真正动笔写作啦这些耗费体力和脑力的苦活,让这事儿在此刻就到达它最成功的时刻吧:万事俱备——多好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只欠我这个苦劳力。

我之所以要说这么多无关于这故事的话——你肯定心里在埋怨我絮叨——是因为我还拿不定主意。我不确定,如果说出来,是否会有人在乎,是否会有人关注。远离世人的生活并非常人想象中的那样舒心,却也不是他人眼中的无聊。我自由自在,一切还过得去,就是太孤单了。好在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虽说开始年龄早了些。

我想象着自己完成了这项重大的工程,而你们——我亲爱的读者,无论你是谁——在读完一章后,会因为快乐而嘴角上扬,或是因为痛苦而向下拉去;可千万别是因为疑惑在那里挤眉弄眼,我担心若是有疑惑,我也无法帮你们一一解答了。也可能根本就没人会读到我要讲述的事,我倒不怎么介意。你瞧,我只是个小人物,知晓我一生所经历的那些人,也已经是那些离去的面孔中的一员了。

几张笑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面庞的主人早就离开了,却都没成为幽灵,就那么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孤苦伶仃,没人陪伴。我也没办法向谁抱怨,估计任谁听到这番说辞,恐怕都会一边嘴上安慰,一边心里嘀咕这老太婆真不知天高地厚,活了这么久还要抱怨来埋怨去。倒不是说我受不了那态度,毕竟借用他们的话,我活了这么久,没少碰到类似的烦心事儿。不过,饶了我吧,别让我再遭挨别人白眼的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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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哈姆雷特]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Ham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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