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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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并没有向他道歉,只是笑着说:“你居然记了这么久。”
“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找你的羊?”我从屋子里拿出了熏肉、昨天吃剩下的土豆汤和黑麦面包,他昨天一安顿下来就毫无戒心地倒头睡着了,这会儿肚子里传来的动静像猫头鹰在夜里的嘟囔。
“滚回营地去,你会冻死的。”我看了一眼那件破洞的皮袄,仿佛能用肉眼看见风从洞里穿过。
“嘿,”我扒在树屋的栏杆上冲亚当斯吹口哨,他自认为轻手轻脚,想不留痕迹地离开,只可惜手法太过拙劣,“赶着回去吃豆子罐头?”
他终于放弃了找那只羊,或许这一夜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昨天夜里我听到远山深处有两三只郊狼在长啸,那是野兽吃饱喝足后的叫嚣,所以我也感到有些庆幸,我有着印第安人特殊的天赋,找到那只羊的遗骸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我不想让亚当斯看到那一幕。
“和我说说你的羊,怎么,她是不是有一块特殊的斑点,还是异常丰厚的羊毛,我很乐意帮你找羊,给点线索?”我讥讽地笑起来。
第二天的清晨,东南方向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炊烟,影影绰绰,那是亚当斯的同行在做早饭。
他仰视着我,没头没脑地说:“那个水管出了点问题,流的水很脏。”
最终我把他带了回去。
这是我亲手打造的房子,搭在两棵极为粗壮结实又相互交缠的树上,免去我不少另外打桩的麻烦,我坐在树屋的门口,由上而下的俯视着亚当斯。
他有些惊奇,大约很想上来坐坐,但又不断回头往营地的方向看去。
“白人”不会有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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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却没有像那些白人一样,他没有满脸通红地暴跳如雷,他没有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蛮荒野兽,他站在树下扬起脸来看我,露出藏在围巾里的白皙脖颈,灰绿色的眼眸在昏沉的暮色中,竟然显得分外的绿。
“谢谢。”他终于不再推脱,用一只搪瓷的杯子装满黏糊糊的土豆汤,油腻的熏肉和硬邦邦的面包填满胃袋。
亚当斯像是被捉到的小偷,被叫住之后当即停下了动作,可是久久不敢回头看我,我大笑起来,只想知道他这样的性子,究竟怎么能做好一个牛仔?
“典型的白人。”我笑起来,把一件厚实的
“你的雇主难道抠门到只雇了你一个牛仔吗,放轻松点,另一个总会接替你的工作的。”我笑起来,坦诚地说,我并瞧不上这个美丽的牛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冲动迫使着我,让我忍不住接触他,甚至把他带回自己的家。
不是部落里的家,是在看火用的林中小屋。
临行前我问他怎么当了牛仔,没有继续读书。
“我要找到我的羊。”他还是分毫不改,话语、动作,像掉进了时间的漩涡,无尽地重复过去的一分钟。
他说家里的农场因为干旱破产了,大片的玉米地连十磅收入都没有,他的父亲为了逃债抛妻弃子,母亲为了活命,把家里仅剩的所有物件都卖了还债,然后揣着仅剩的一点钱改嫁而去,将他家农场收购下来的地主勉强留了点善心,靠着一个房间和每个月的几张小额钞票,把亚当斯从场主的儿子变成了场主的长工。
其实我并不惊讶,早在那一场骚乱的尾声我就隐隐察觉出了一些误会,在经历了更多茫无目的的逃亡和流浪生活中,我一遍遍反问自己的内心,回过头来重新看待那场纷争,早已渐渐洗脱了他的罪名。
亚当斯看向我的眼睛:“我想我们都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