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了12:30的熄灯时间。第二天早上6:30起床,7:20早读,8点整上第一节 课。中午虽有两小时的午休时间,但大部分同学都选择留在班里自习,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觉。周末他们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住宿生可以回家。不过杨子夏即使回家也没什么意思,母亲租的房子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连手机都要花流量。唯一的乐趣就是练琴。
他周末闲不住,便骑共享单车满城乱逛。桐里是个小城市,还没Z城一个区大,骑自行车一个半钟头就能从城西逛到城东。城里有处破败的城隍庙,对角是钟楼,勉强能撑起一个旅游景点的门面。杨子夏到这儿的第一个周末就去了那里。附近饭馆里的驴肉黄面又贵又难吃,还没有华英门口的披萨好。
桐里的一切都在说,这里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你安心学习吧。
杨子夏小时候,全国气功热的余温未退,他在南湖的山上见过一个打坐者。那人住在山上的洞穴里,只喝清水,不饮谷物。杨子夏不知道他最后悟出了什么道理,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他一样,被困在那洞中,被迫成为一个清心寡欲的苦修人。只怕这样过不了半年,他就会变成一个学习机器,忘记大笑是什么感觉。
下课铃响起,他独自一人走出教室。每到这个点,食堂打饭的人总是特别多。杨子夏为了避开这波高峰,一般会先去周围的小卖部买点零食,垫一垫肚子。等二十多分钟后再去。
走在拥挤的人流间,周围是旁人交谈的杂音。杨子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才想起来MP3已经送给雷铭了。
他撇了撇嘴,过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没戴耳机的感觉。
食堂和住宿楼在另一片区,需要穿过校门口的马路。学生汇成一道洪流,从一个地方离开,又进入另一片校区,每天重复着这种大规模的转移,跟富士康的工人没有多少区别。
杨子夏立起衣领,搓了搓双手,朝掌心呼出一道白气。别的学生都戴了手套,但他没有,也许他应该去买一副。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束目光,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他望了过去,在马路那头的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杨子夏愣在那里,睁大了眼睛。
他以为那是幻觉。
雷铭身穿羊角大衣,双手揣在口袋里,背着双肩包。他的鼻子冻得通红,唇边呵出白气。他注视着杨子夏,好像整个世界只有这一个人。
杨子夏感到极其不真实,甚至在一瞬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那个身影好像是他的大脑因为过于频繁的思念而自己加工制造出来的一个形象。